早先在小全村的时候,路长远就见到了这狐狸提前动用了五境的果,玩了一出因果逆转,但即便是因果逆转,也不该离谱到跨越三个大境界直接调用瑶光之力。
修行不是你这样的。
你应该苦修多年,然后入道,入道之后又蹉跎上百年,苦悟大道,登临开阳,然后再过数百年,九死一生下才悟瑶光的!
梅昭昭似乎看出了路长远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很简单呀!只需要奴家在不用瑶光之力的时候,慢慢地去修行,去一点点补足,了解抵达瑶光境的那个‘因’就可以了嘛。”
这就跟借贷一样。
先用后付,慢慢还。
路长远微妙地道:“代价呢?”
梅昭昭得意地摇了摇尾巴,理直气壮地答道:“用自己的瑶光之力,是没有代价的呀!”
没有......代价!?
“因为奴家未来本来就必定能抵达那个境界呀!”
狐狸掰着爪子算账:“甚至每日舒舒服服地晒晒太阳,吸取一点日月精华就能慢慢偿还了。这又不比强行杀人或者违逆天道,哪有什么反噬的代价。”
你和月寒一样随时都能爆发瑶光的力量是吧......
不,甚至更可怕。
如果还有杀人的意图呢?
若是这世上有人与这只狐狸对抗,被她的因果大道直接从“果”的层面上抹杀掉,狐狸日后再优哉游哉地去补足杀人的“因”。
那被杀死的人,恐怕到死灰飞烟灭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比起银发少女先编撰一个命运,再慢慢引导人抵达命运,狐狸的方式更为简单粗暴:直接抵达结局,再反向践行命运。
这和苏幼绾的命定天道是恰好相反的。
说得再通俗一点,甚至离谱一点。
这只笨狐狸现在如果想生小狐狸,她甚至可以直接怀上,然后再把时间线拉长,等后面慢慢去补足阴阳调和的那个过程就行。
路长远揉了揉眉心,强行将脑子里那个离谱的比喻甩出去,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还有呢?这只是第一部分,另一部分呢?”
提到这个,梅昭昭的狐狸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颇为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石板:“另一部分......就是这门《射日九箭》啦。”
这是你的法?
这是你的法你不会用?你连弓都不会握呢。
狐狸心虚的笑了笑:“就是以前......嗯,以前那个直接拿“果”来用,所以现在要践行“因”了。”
怪不得你学弓箭的时候的进度怪怪的,一会儿学得快,一会儿学得慢,一会不学都会,一会学了也不会。
梅昭昭低着头:“奴家当年将这门法传给了珏,但是他们好像都射不准人。”
又不是谁都能和你一样乱射人的。
借助无有生那颠倒常理的“无中生有”,梅昭昭在这里彻底偿还完了上古时期拿《射日九箭》欺负外族的“因”。
路长远瞥了一眼耷拉着脑袋,满脸心虚的梅昭昭,突然道:“既然这是你的瑶光法,那你一个修因果的狐狸,为什么给自己的功法取名叫《射日九箭》?”
狐狸小小声:“就是觉得......很霸气,就取了这个名字嘛。”
“你知道自己是修因果的吗?”
“知道......知道。”
路长远颇有些无奈:“你知道自己是修因果的,还敢随便给自己的法取名?还是瑶光法!”
狐狸扯了扯路长远的袖子,模样颇为委屈:“奴家也没想到啊。”
梅昭昭没说完的其实是,花暮暮的瑶光境,从始至终,也是提前用“因果逆偿”偷拿来的。
上古时期的花暮暮,一直是以“未来的我,必然会从天道手中抢走因果一道”的这个绝对的“因”,来肆无忌惮地使用“现在的我,就是因果一道的瑶光”这个“果”。
所以在上古时代,天道将因果的尊号降在狐狸的头上,并非是天道发了善心或者抽了风,而是被因果法则锁死,不得不降下这份果报。
这也是一只逆天的狐狸。
也正是正因为需要彻底偿还这份偷天换日的“因”,这只笨狐狸在不久的将来,还必须要去硬扛一次登天梯的劫难。
如此一来。
绝天之狐花暮暮,为何会在上古时期强得那般不讲道理,也就彻底说得通了。
外人看起来,是天道赐予了尊号让她登临了瑶光,而实际上追溯花暮暮登临瑶光的源头,是全靠着千万年后的梅昭昭,去点亮道星的。
过去今生种,今日未来修。
过去成就了现在,而现在正在偿还着过去。
上古唯二的两个自行登瑶光的瑶光境联手了,还同时站在了人族的身后。
珏还弄出了欲魔。
这外族怎么打得过人族啊。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去,射落太阳,帮无有生一把。”
我倒要看看无有生还有没有别的活儿来。
梅昭昭点点头,弓胚转瞬有了变化,一把似木非木,似金非金,流转着无穷因果气息的无弦神弓立刻成型。
路长远瞧了过去,正是狐族的那把上古神弓。
“奴家用因果之法,把这把弓拿过来了,不过之后奴家得回去一趟,偿还拿到弓这个“因”。”
此刻存在与狐族的那把弓,应该已经虚化到消失了,等到梅昭昭结束使用,才会重新回到原本的地方。
梅昭昭的周身一瞬间爆发了极为恐怖的气势。
席卷的风浪将路长远的玄衣吹起。
但路长远这会儿想的是。
小仙子的时间法,能否逆转梅昭昭的因果法,自己徒弟的玄道法,又是否能禁止梅昭昭的因果法。
梅昭昭敢和小仙子打吗?
也就是这胡思乱想间,狐狸的弓已经拉至满弦。
射日九箭,其八。
射落天穹高傲之太阳!
梅昭昭的薄唇微启,声音极轻,却仿佛直接在人的识海深处炸响,带着一种令天地法则都为之战栗的清晰感。
“坠.....九.....曜。”
那道金色的因果之箭转瞬脱弦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撕裂虚空的场景,甚至连速度看起来都不快。
可正是这种缓慢,却带给观者一种绝望的窒息感,因为它在射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击中的果。
箭矢瞬间没入了那天穹之上的黑阳之中,黑阳原本剧烈的蠕动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凝滞了。
那漆黑的光晕开始疯狂地闪烁,发出一种只有神魂才能听到的悲鸣。
金色的裂痕在黑阳表面迅速蔓延,像是要在永恒的黑暗中撕开一道救赎的口子,化无与存在同时运作,黑阳这便被一点点的抹除。
噬人黑阳,自此而落。
远方的晨曦一点点的攀爬而上。
仿佛是荒芜的大地沉寂数百年后,终于迎来了第一声春雷带来的幼嫩新芽般,令人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