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尖沙咀的一间私人会所里,几个人正在密谈。
房间不大,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圆桌旁坐着四个人,都是香江电影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名字,说出来会让人侧目。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何,人称何先生。他在圈里混了三十年,人脉广,手段多,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背地里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消息确认了,”何先生弹了弹烟灰,“《中南海保镖》已经杀青,现在在做后期。关山月盯得很紧,外人进不去剪辑室。”
坐在他右手边的男人喝了口酒,说:“何先生,那部戏真有那么厉害?值得咱们这么大动干戈?”
何先生看了他一眼:“《警察故事》你看了吧?”
那人点点头。
何先生说:“《中南海保镖》比《警察故事》还猛。李连杰专门去特殊部队封闭训练,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关山月那小子,这次是憋着劲要搞个大动静。”
坐在左手边的男人插话:“何先生,咱们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
何先生打断他:“不是有仇。是生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
“关山月从内地来,短短几年,拍了《少林系列》《警察故事》,现在又搞出个《中南海保镖》。每一部都赚钱,每一部都轰动。青鸟本来是个快支撑不住的公司,他参与工作之后,眼看着就要起来了。而且现在他更是成了掌舵人,威胁更大。”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他起来了,别人就要倒下去。这个道理,你们不懂?”
众人沉默。
何先生继续说:“而且他那个身份——内地电影局的干部,在香江开公司、拍电影。这种事,上面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他还能待下去?”
坐在右手边的男人说:“何先生的意思是……”
何先生走回来,坐下,压低声音:“两条线。第一,他的身份,做文章。让他上面的人知道他在这边做的事,有很多不合规的地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第二,他的片子,做手脚。后期还没做完,原始胶片都在剪辑室。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说:“何先生,这事风险太大了。万一被发现……”
何先生看着他,眼神冷了一分:“被发现?谁会发现?火灾是意外,谁说得清?”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们放心,我安排好了。里面有人。”
关山月离开公司后,小孟开始安排剪辑室的值班。
他找了三个可靠的兄弟,每人值一班,8小时轮换。他自己值夜班,从晚上10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
“孟哥,至于吗?”一个兄弟问,“咱们公司又不是金库。”
小孟说:“关导演说了,至于。你们照做就行。”
兄弟不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小孟亲自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盯着满墙的胶片。剪辑台上堆着素材,剪接机嗡嗡响,空气里有一股胶片的味道。
他想起白天关山月说的话:“有人来打听项目进度。”他想起那把丢失的钥匙。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了看走廊。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闪烁。他关上门,反锁,又走回来坐下。
他拿起电话,打给关山月。
“关导演,是我。剪辑室这边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关山月说:“好。辛苦了。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小孟说:“明白。”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还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是关山月把他带进青鸟,一步步教他怎么做电影,怎么做生意。
现在,关山月把剪辑室交给他,把公司的安全交给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坐直了身子,继续盯着那扇门。
凌晨三点,小孟被一阵焦糊味呛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门缝下面有烟钻进来。他跳起来,冲到门口,伸手摸了一下门——烫的。
外面着火了。
他立刻转身,冲向剪辑台。胶片都在那里,几百万的胶片,几个月的心血。
他抱起最上面的一盒胶片,又抓起另一盒,往门口冲。但门太烫了,根本打不开。他放下胶片,拿起椅子,砸向门锁。
一下,两下,三下。
锁松了。他一脚踹开门,浓烟涌进来,呛得他眼泪直流。走廊里已经是一片火海,安全出口的绿灯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他抱起两盒胶片,弯着腰,往安全出口冲。火苗舔着他的衣服,热浪烤着他的脸,但他不敢停。
冲出大楼的那一刻,他摔倒在马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的胶片还紧紧抱着,没有松手。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爬起来,赶快找到附近的电话亭,拨通了关山月的号码。
“关导演……着火了……剪辑室……”
电话那头,关山月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什么?你怎么样?”
小孟说:“我没事……胶片……我只抢出来两盒……”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自责。
关山月说:“你别动,我马上到。”
关山月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了。
剪辑室所在的楼层烧毁了大半,走廊的墙壁被熏得漆黑,天花板塌了一块,地上全是水和灰烬。
消防员正在清理现场,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小孟坐在马路牙子上,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黑灰,手里还抱着那两盒胶片。
关山月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孟。
“你没事吧?”
小孟摇摇头,眼泪掉下来:“关导演,我只抢出来两盒……其他的……”
关山月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就好。胶片好解决,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不是为自己哭,是为那些胶片哭。几个月的心血,几百个人的努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关山月站起来,走进大楼。剪辑室的门已经被烧变形了,里面一片狼藉。剪辑台烧成了焦炭,胶片架倒在地上,那些珍贵的素材,变成了一堆灰烬。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走出大楼。
警察走过来,问:“你是负责人?”
关山月说:“是。”
警察说:“初步判断,是电线短路引发的火灾。具体原因还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