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看了一眼那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明天再说。”
小孟点点头，转身要走，关山月叫住他：“阿杰那边怎么样？”
小孟说：“刚才打电话问了，他说还好。但我听声音，他好像还没睡。”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小雪呢？”
小孟说：“她倒是睡了。她助理说，她看完票房数据，笑了一下，然后就睡了。”
关山月点点头。小孟走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关山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百四十一万。第三天，二百三十五万。第四天，二百二十八万。
首周票房一千六百万，打破香江影史纪录。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香江电影圈炸开了。报纸、电台、电视，铺天盖地都是《中南海保镖》的消息。关山月的电话从早响到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想跟他“聊聊”。
首周票房出来后，李连杰去尖沙咀一家商场买东西。他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戴着棒球帽，以为没人认得出。刚走进大门，一个售货员认出了他，尖叫一声：“李连杰！”整个商场的人都围过来了。
他想走，走不了。想躲，躲不掉。人们把他围在中间，有人要签名，有人要合影，有人拉着他的手说“你演的太好了”。他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以前他也红，但那种红是“少林寺”的红，是功夫小子的红。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人们看他的眼神里，真有了一些看明星的感觉。
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孩子，你受苦了。那场雨里的戏，我看着都冷。”李连杰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又说：“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太拼了。”他点点头，鼻子有点酸。
保安好不容易把他从人群里解救出来，他几乎是逃回车上。助理在前面开车，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有些红，有些汗，嘴角带着笑。回到公寓，黄秋燕正在做饭。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
李连杰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师姐，刚才在商场，好多人围着我。有一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你受苦了’。”黄秋燕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继续说：“以前也有人找我签名，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你受苦了’。”
黄秋燕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师姐，我好像……真的被人看见了。”
黄秋燕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一直都被看见。现在只是做得更好了。”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咀嚼了很久。他不禁又想起了荧幕上的许正阳，那个沉默寡言、心里有一团火的保镖，让观众看见了他——不是功夫小子李连杰，是那个会疼、会累、会犹豫，但从不退缩的许正阳。
接下来的几天，他走到哪里都被认出来。去茶餐厅吃早餐，老板非要免单；去健身房锻炼，教练请他签名；去公司开会，门口围了一群粉丝，举着他的照片喊“阿杰”。
有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嘉禾打来的。“阿杰，邹先生想请你吃饭。有几个老板想见你。”
他答应了。
饭局设在半岛酒店，包房里坐了十几个人，有邹文怀，有何冠昌，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那些人对他很客气，敬酒、递名片、说“以后多合作”。他应付着，但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因为他是李连杰才来的，是因为他是“许正阳”。
散席后，邹文怀送他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膀：“阿杰，你现在是真正的明星了。”
李连杰说：“邹先生，是关导演给了我机会。”邹文怀点点头：“他知道怎么用你。你跟着他，不会错。”
回到家，黄秋燕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却没看。看到他进来，问了一句：“怎么样？”李连杰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师姐，我今天突然觉得，以前那些苦，都值得。”
黄秋燕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想起那些日子——他在正东被蔡老板牵着鼻子走，每天回来累得不想说话。她想起他去部队的那两周，回来时瘦了一圈，黑了，眼神却亮了。她想起他在雨中一遍一遍地打，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从不喊停。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阿杰，你值得。”
龚雪的变化，比李连杰来得更温柔，但也更深刻。
《中南海保镖》上映前，她在香江的知名度不小，但始终隔着一层纱。人们知道她是“从内地来的演员”，知道她演过《少林寺》《大桥下面》，知道她是威尼斯影后。但这些标签，都不如“杨倩儿”来得直接。
首周票房出来的第二天，她去中环一家美容院做护理。刚进门，前台的小姑娘就认出了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龚雪小姐！您是龚雪小姐！”她点点头，小姑娘拉着她的手说：“我看了《中南海保镖》，哭了好几次，很感动。您演得太好了。”
做护理的时候，美容师一边给她按摩一边说：“龚小姐，您本人比电影里还好看。”龚雪笑了笑，没有说话。
美容师又说：“您和那个保镖，最后在一起了吗？”龚雪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看完就知道了。”美容师叹了口气：“我看完了，但我不甘心。他们应该在一起的。”
从美容院出来，她去了一家咖啡馆。刚坐下，旁边桌的一个女人就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您是龚雪小姐吗？”
龚雪点点头。女人兴奋地说：“我太喜欢您了！您演的杨倩儿，那种倔强又脆弱的感觉，太真实了！”龚雪说：“谢谢。”女人又说：“您以后会留在香江吗？还是回内地？”龚雪想了想，说：“两边都会。哪里有好剧本，我就去哪里。”
女人点点头，又说：“您一定要多拍戏。您演的，我们都爱看。”
那天晚上，龚雪给关山月打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山月，今天有人问我，以后会不会留在香江。”
关山月说：“你怎么回答的？”
龚雪说：“我说，哪里有好剧本，我就去哪里。”
关山月笑了：“那你的标准是什么？”
龚雪想了想，说：“像你写的这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关山月说：“小雪，你现在是真正的演员了。不是那种被选择的演员，是可以选择的演员。”
龚雪握着电话，眼眶有些红。她想起刚来香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粤语都不会说。是关山月一步一步把她带出来的。现在，她终于可以自己选择了。“山月，谢谢你。”
关山月说：“别谢。是你自己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