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雄是湾湾最大的独立片商之一，手里掌握着全台三分之一的院线。他看过《警察故事》在湾湾的票房数据，知道关山月的片子有多好卖。《中南海保镖》在香江的成绩比《警察故事》还猛，他不可能不动心。
但这部片子，他不敢碰。
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太好看。太好看，反而成了问题。王世雄的助理在电话里跟他汇报：“老板，片子我们看了，绝对是爆款。但是——”
“但是什么？”
“导演是关山月，他的身份大家都知道。而且这片子叫什么不好，竟然会取个那样的名字。所以事情不好办。”
王世雄皱着眉点点头，没说话，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里边的困难。
当然，如果现在这部电影如果只是这些问题，还有些路径可以规避，就像《警察故事》那样，虽然要损失一些利益，但是仍然能够保证有机会可以利用电影多赚一些钱。
但是，这部电影不行。
电影名字本身就是问题，都怪关山月，取什么名不好，起的这么直白，这么明目张胆。
可是，王世雄想了想，现在这部电影在香江这么火，放着钱不赚，无论如何都有点不甘心，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找了几个关系，托人还是走关系找门路，给管事的人递了话。
几天后，消息传回来——管理部门的意思很明确：这片子，不可能过。不但不可能过，甚至连流程都不需要走。还特别郑重的告诉王世雄，想赚钱还是找其他机会，这一次死了心吧。
王世雄挂了电话，觉得很遗憾，叹了口气。看着大好的机会，不能挣钱，心里很难受。
他身边的人问：“老板，那咱们还出价吗？”
王世雄摇摇头：“出什么价？人家根本不让进。”
消息很快传到香江。邹文怀第一个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关导演，湾湾那边……不行。”
关山月说：“我知道。”
邹文怀说：“你早想到了？”
关山月说：“想到了。从拍这片子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湾湾进不去。”
邹文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拍？”
关山月说：“因为有些片子，不只是为了湾湾市场拍的。”
邹文怀没有说话。他在电影圈混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导演为了票房放弃理想，为了市场修改剧本。关山月这个人，不一样。
“关导演，”邹文怀说，“湾湾进不去，损失不小。”
关山月说：“我知道。但没关系，其他地方能补回来。”
邹文怀说：“但愿如此。”
湾湾市场的确定消息传来时，关山月正在青鸟的办公室里看财务报表。小孟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关导演，那边……还是不行。”
关山月头也不抬，似乎早有预料：“知道了。”
小孟说：“王世雄说，他们那边明确表态，您这个身份，加上片名，他不敢冒险。”
关山月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香江的阳光很烈，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那边市场的损失，不是小数。但关山月心里清楚，有些事情比市场更重要。
“小孟，”他忽然说，“你下周去一趟北京城。”
小孟愣了一下：“北京城？干什么？”
关山月说：“送样片。送给电影局。”
小孟更愣了：“电影局？咱们的片子，不是已经在香江上映了吗？”
关山月说：“是，但内地还没上。我想试试。”
小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这片子讲的是中南海保镖，内地电影局能批吗？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关山月做事，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好。我去。”
关山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小孟：“这是我写给王副局长的信。你到了BJ，先去找他。样片交给他，让他先看。他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往上递。”
小孟接过信封，点点头。
关山月又说：“还有，这次去BJ，低调一点。不要声张。片子能不能过，谁也不知道。我不想让外面的人乱嚼舌头根子，引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小孟说：“明白。”
……
北京，电影局小放映厅。
王副局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文艺局的张处长，还有宣传部门的李干事。后排还坐着几个电影局的审查专家，都是老资历，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一百二十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
张处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看着银幕上的定格画面——许正阳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眼神坚毅。他转过头，看着王副局长，“老王的这个关山月，还真能折腾。”
王副局长笑了：“他一直都能折腾。”
李干事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这个片子，你们怎么看？”
张处长想了想，说：“技术层面没话说。拍得好，剪得好，演得好。李连杰那个保镖，站在那里就有军人的样子。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有那种气质。”
李干事说：“技术层面我同意。但内容层面呢？”
张处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内容层面……正面。这个片子，从头到尾，中南海保镖都是正面的形象。纪律严明，忠诚可靠，为了保护目标不惜牺牲自己。这是好事。”
李干事说：“那你们觉得，能批吗？”
放映厅里又安静了。
王副局长开口了：“我觉得，不但能批，还应该大力支持。”
众人都看向他。
王副局长站起来，走到银幕前，指着定格的画面，“你们看这个人。他是谁？他是中南海保镖。这个身份，以前从来没有在电影里出现过。老百姓不知道中南海保镖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传说中他们是保护要人的。现在，关山月用一部电影，向他们展示了这些传说中的人，活生生的正面形象。这样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