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局长转过身，看着大家：“这是多好的宣传机会。不用花钱，不用动员，一部电影就能让几千万人看到我们的正面形象。这种机会，上哪儿找去？”
张处长若有所思。
李干事说：“老王的，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个片子是在香江拍的，导演是关山月，他的身份……”
王副局长打断他：“他的身份怎么了？他是电影局的干部，正儿八经的合拍片办公室副主任。他在香江做事，是局里批准的。他拍这个片子，也是在为内地做宣传。这有什么问题？”
李干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是说有问题。我是说，上面会不会有不同意见？”
王副局长说：“那就把上面的人请来，一起看。看了再说。”
几天后，一场更高级别的审片会在电影局举行。
来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除了电影局和文化部的领导，还有宣传部门的代表，甚至还来了几个绿军装领导。
放映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比上次更加严肃。关山月不在场，小孟代表摄制组出席，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一百二十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这一次，放映厅里的沉默比上次更长。
宣传部门的代表先开口：“这个片子，谁拍的？”
王副局长说：“关山月。我们电影局的干部，现在在香江青鸟影业工作。”
中宣部的代表点点头：“拍得不错。那个李连杰，是内地过去的？”
王副局长说：“是。以前在武术队，后来拍了《少林寺》，现在在香江发展。还有女演员龚雪，情况也一样。”
绿军装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那个训练场的镜头，是在哪儿拍的？”
小孟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报告首长，是在BJ西郊的一个部队驻地。李连杰同志在那里体验生活两周，学习军人的站姿、走路的姿态、格斗的技巧。这些镜头，是在部队同志的配合下拍摄的。”
绿军装点点头，没有再问。
宣传部门的代表又说：“这个片名，《中南海保镖》，会不会太敏感？”
王副局长说：“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叫这个名字，才能让老百姓更想看。中南海保镖是什么样的人？以前没人拍过。关山月拍了，拍得正面，拍得感人。老百姓看了，会对中南海保镖有一个好印象。这是好事。”
文化部的领导说：“我同意老王的看法。这个片子，正面宣传效果很强。现在改开，内地需要这样的电影，让老百姓看到正能量。”
绿军装站起来，走到银幕前，看着定格的画面——许正阳在雨中保护杨倩儿，浑身湿透，寸步不退。
“这个片子，”他说，“可以放。”
所有人都看着他。
绿军装说：“但有一个条件。”
王副局长说：“您说。”
绿军装说：“片名不用改。‘中南海保镖’这个名字，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片子。改了，就没意义了。但片头要加一个说明——‘本片系艺术创作，不代表真实的中南海保镖工作状态。’”
王副局长想了想，说：“这个可以。”
宣传部门儿的代表说：“我也同意。但这个片子的发行，要控制好节奏。不能一下子铺得太开，要选一些大城市先放，看看反应。”
王副局长说：“这个没问题。”
文化部门的领导说：“那……，关山月那边，怎么通知？”
王副局长笑了：“我亲自给他打电话。这小子，肯定在等消息。”
香江，青鸟公司。关山月的办公室。
电话响了。关山月接起来。
“山月，是我。”
关山月心里一动：“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片子，批了。”
关山月握着电话，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湾湾市场失败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全部希望放在了内地上。但这毕竟是赌博，赌的是上面的态度，赌的是政策的走向。现在，他赌赢了。
“山月，你还在吗？”
关山月说：“在。王副局长，谢谢您。”
王副局长说：“别谢我。是片子硬。上面的人看了，都说好。他们看了之后说可以放。部队上也专门来人看了。”
关山月愣了一下：“部队？”
王副局长说：“对。你这个片子，涉及军人形象，他们肯定要派人到场。他们没提反对意见，这就是最大的支持。”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王副局长，发行的事……”
王副局长说：“发行的事，局里会安排。你先别急，等通知。我估计，年底之前能上映。”
关山月说：“好。”
王副局长又说：“山月，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关山月说：“您说。”
王副局长说：“这片子在内地上映，肯定会有争议。有人说你好，也有人说你不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关山月说：“我知道。”
王副局长说：“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记住——你做的是对的。这个片子，让几千万内地观众看到了正面形象。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关山月说：“王副局长，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后，关山月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香江的阳光很烈，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看着那些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一种……释然。
那些在火场里被烧毁的胶片，那些在雨中一遍一遍打斗的日夜，那些在部队里流过的汗水和泪水，现在都有了意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香江。这座城市很美，但它的美是浮华的、表面的。真正让他感到踏实的，是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王副局长，电影局的同事，还有无数他不知道名字的内地观众。
他们，才是他拍电影的意义。
小孟从BJ回来后，第一时间冲到关山月的办公室。
“关导演！批了！真的批了！”
关山月看着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笑了：“知道了。坐下，别蹦了。”
小孟坐下，但屁股像装了弹簧，坐不住。
“关导演，您知道吗？审片那天，来了好多大人物。宣传部门的，穿绿军装，文化部门的，坐满了整个放映厅。我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关山月给他倒了杯茶：“喝口水，慢慢说。”
小孟喝了一口，继续说：“片子放完之后，所有人都没说话。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完了。结果那个绿军装站起来说，‘可以放’。您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关山月说：“什么感觉？”
小孟说：“我差点哭了。”
关山月看着他，没有说话。小孟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助理成长为公司副总经理，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在审片室里差点哭出来，说明那一刻的压力有多大。
“关导演，”小孟忽然说，“您说，内地观众会喜欢这个片子吗？”
关山月说：“会的。”
小孟说：“您怎么知道？”
关山月说：“因为观众的心，是一样的。不管在哪儿，他们都想看一个好故事。一个好故事，不分地域，不分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