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看着她,认真地说:“能。因为你就是这种人。”
龚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关山月继续说:“但你要做好准备。杜琪峰是个很严格的导演,他会把你逼到极限。他会让你一遍一遍地拍,直到你找到角色的灵魂。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龚雪说:“我不怕痛苦。”
关山月笑了,然后指了指剧本。“还有,你说的这剧本太简单,也确实是个问题。据我所知,杜琪峰确实很喜欢边拍边写剧本,哪怕原来定好的拍摄计划也会经常修改。可以说,你想看到比较完整的剧本是个不现实的事情。跟你原来的拍摄习惯,应该很不一样,很不好适应。”
龚雪也听说过关于杜琪峰的一些传言,现在又听关山月特别提到,不禁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办呀?我还从来没有跟这样的导演合作过,真的很担心。而且如果不看到剧本,我也没办法来判断是不是应该接这部戏。”
关山月笑着摆摆手,也不准备再逗龚雪了,“放心吧,这不是还有我吗?既然你喜欢这个故事,也愿意跟杜琪峰合作,而且他又找上了你,我自然也要尽一把力,让你能实现愿望。
放心吧,剧本的事情交给我,我把完整的剧本按他们原来的框架进行创作,到时候拿着跟杜琪峰谈,我相信我的剧本放到他面前,他轻易不会再改了,你就可以借鉴着做决定了!”
龚雪高兴极了,情不自禁的。扑到了关山月怀里,踮着脚尖,用手抱着他的脖子。使劲的亲了他一下,然后略微红着脸说:“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好啦,这件事儿就交给你了……“
…………
这天晚上,关山月没有回公寓。
他坐在青鸟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龚雪留下的那份简陋剧本,旁边是一沓空白的稿纸。窗外的香江夜色璀璨,霓虹灯闪烁,但他没有心思看。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着前世关于《阿郎的故事》的记忆。那是一部1989年上映的电影,杜琪峰导演,周润发、张艾嘉主演。
故事讲的是一个落魄的赛车手阿郎,为了挽回前妻波波和儿子的心,重返赛场,最后在比赛中发生意外。结局悲壮而感人,周润发骑着摩托车冲过终点线后摔倒的画面,成了香江电影史上的经典镜头。
他记得那些台词,那些细节,那些情感的转折点。波波不是一个简单的“被抛弃的前妻”,她有骄傲,有自尊,有自己选择的人生。她从湾湾到香江,独自打拼,嫁给了别人,却又在多年后重逢阿郎。那种复杂的、矛盾的情感,需要极其细腻的表演。
关山月有了思路,睁开眼,拿起笔。
刚开始,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他把自己当作编剧,把脑海中的画面转化成文字。他写阿郎第一次见到波波的场景——周润发穿着破旧的赛车服,叼着烟,吊儿郎当,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愧疚。他写波波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哭泣,是沉默,是那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的疲惫和淡然。
然后关山月慢慢进入角色,进入了剧情,越写越快!
他写那场在茶餐厅的对话。波波说:“阿郎,我们不是十八岁了。”阿郎说:“我知道。但有些事情,十八岁没做完,八十岁也要做完。”波波看着他,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永远长不大。”
他写那场在游乐场的戏。阿郎带着儿子波仔玩碰碰车,波波站在栏杆外面看着,嘴角带着笑,眼眶却红了。那一刻,她想起了从前,想起了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他写最后那场摩托车赛。阿郎出发前,波波在维修区找到他。她站在他面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帮他整了整头盔的带子,轻声说:“小心点。”阿郎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诀别。
关山月写到凌晨三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看了看面前的稿纸——已经写了四十多页,但离完整的剧本还差得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他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想着龚雪说的那句话——“你不是说了吗,让我放心。”
他可不愿意让她失望。
接下来的两天,关山月推掉了所有的应酬,除了完成必要的工作之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写剧本。小孟每天送饭进来,看到他眼圈发黑,忍不住劝他休息,他只是摇摇头。
他写了阿郎和波波的初识,写了他们的热恋,写了阿郎的出轨和波波的离开,写了波波独自一人去湾湾打拼,写了阿郎的悔恨和堕落,写了八年后他们在香江的重逢。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台词,他都反复推敲,力求让角色的情感真实而动人。
他还加了几场原版没有的戏——波波在湾湾独自生活的片段,她如何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女,成长为一个独立坚强的女人。这些戏,是为了让龚雪有更多的发挥空间,也让观众看到她不只是“阿郎的前妻”,她是一个完整的、有自己人生轨迹的人。
终于,剧本完成了。
关山月仔细检查一遍后,把厚厚的一沓稿纸装订成册,封面上用钢笔写着——《阿郎的故事》(完整版)。他翻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龚雪。
“小雪,剧本写完了。你过来看看。”
龚雪几乎是跑着来到青鸟公司的。
她一进门,就看到关山月桌上那厚厚的一沓稿纸。她走过去,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不是那种潦草的草稿,是工工整整的手写稿,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她看了几页,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简陋的框架,这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故事。波波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心理活动,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不是一个被动的、等待被选择的角色,她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挣扎,自己的选择。
“山月,你……”龚雪抬起头,看着关山月。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熬了好几个夜。
关山月笑了:“别分神。你先看完。看完告诉我,你还想不想演。”
龚雪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看。她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闭上眼睛想象那个画面,有时候又翻回去重新读一段台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窗外的车声。
一个多小时后,她合上剧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山月,我想演。非常想,比原来更像演!”
关山月说:“那好。明天我约杜琪峰和蔡永昌。咱们带着剧本去,跟他们谈。”
龚雪眼角带泪,放下剧本,扑进了关山月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重重的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