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有些愣神,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说走就走,跟逃跑一样。
这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他回头,龚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山月,你还没走?”
关山月说:“刚要走。你怎么走?”
龚雪说:“阿杰送我。他去开车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龚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看着关山月。
“山月,你今天……很好看。”
关山月笑了:“谢谢你的夸奖,你这个词用的很合适。”
龚雪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
就在他要把手放开的时候,关山月却反手一把把他的手又重新握住了,也就在这时,他才忽然想明白,为什么邓丽君会突然走那么快。看来原因就是因为龚雪。
“别坐阿杰的车了,坐我的车。咱们一起回去。”
龚雪的脸颊泛起了绯红,害羞的看了关山月一眼,紧抿着嘴唇,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好。”
等香江的事情稳定下来,关山月飞回BJ。
关山月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朱林。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冬日的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种姿态,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不急不躁,知道他一定会来。
关山月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等很久了?”
朱林摇摇头:“刚到。”她把花递给他,“给你的。”
关山月接过百合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和朱林身上的味道很像。他笑了笑:“花很漂亮,就像你一样!”
朱林也笑了:“我就知道香江不是好地方,谁去了那儿都会学的油嘴滑舌。”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BJ的风还很冷,但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有暖意。关山月深吸一口气,空气干燥而冷冽,带着一点煤烟的味道,和香江的湿热完全不同。但他觉得很舒服——这是家的味道。
朱林开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挂着大众的标,是桑塔纳。
关山月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朱林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马路上的车流。车窗外,BJ的冬日在阳光下铺展开来,灰色的楼房、光秃秃的白杨树、远处冒着白烟的烟囱,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像隔了一层薄雾。
“这辆车什么时候买的?”关山月问。
朱林说:“有一个多月。咖啡馆生意好了,现在手头事情也多,需要经常跑东跑西,没车不方便。怎么,老板嫌我乱花钱了?”
关山月说:“当然不是。我是想说,为什么不买一辆更好的。”
朱林看了他一眼:“我觉得这辆车就很不错,够用了。而且,带着他去办事情,在北京城已经非常有面子。”
关山月笑了:“好好好,只要你满意就行。”
朱林也笑了:“桑塔纳。上海产的,挺皮实。想买好车,等服装生意挣大钱了再说。”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变得拥挤起来。自行车流在汽车之间穿行,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在寒风中匆匆赶路。路边的小店挂着红灯笼,年味还没完全散去。关山月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林林,”他说,“你在BJ,比在香江舒服。”
朱林说:“那是当然。香江再好,也是异地他乡,北京城才是真正的家。”
关山月说:“你说的对!”
朱林想了想,笑了:“希望你别忘了就好。”……
朱林没有直接回住处,也没有回咖啡馆,而是先带关山月去了一家涮肉馆。
这是一个藏在很不起眼小胡同里的小店。没想到,味道却很地道。
羊肉切得薄如纸,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蘸料是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拌在一起咸香浓郁。关山月吃得额头冒汗,朱林在旁边给他倒茶,一边倒一边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关山月含混地说:“在BJ就得吃这个。香江吃不到。”
朱林笑了:“你回BJ就是为了吃涮肉?”
关山月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不是。是为了看你。”
朱林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过了一会儿,关山月胡吃海塞了一阵以后,总算是解了馋,喝了一口茶水,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笑着问:“这个小店儿,你怎么找到的。”
朱林说:“还不是李成儒。有时候我们聚会的时候,他最喜欢拉着我们,找遍北京城大大小小的馆子。这家涮肉店是我们的最爱。”
李成儒?哦,好久没见了。
“你跟李成儒他们还经常见面?”
“当然了,我们可都是好朋友。经常聚在一起聊天儿,有事儿了就互相帮帮忙,挺好的。”
关山月说:“你找个时间把他们约出来。好久没见过了,老朋友也想在一块聊聊。”
朱林点点头,“他们可没少埋怨。说你关大导演现在把他们早忘了。跟他们见面,估计少不了要灌你酒,狠狠惩罚你一下。”
关山月不在意的摆摆手,“喝酒我不怕。他们敢灌我,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吃完饭,两人回到青影咖啡馆。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咖啡豆的香气、旧书的霉味、还有冬天生炉子留下的烟火气。一切如旧。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咖啡豆的罐子,墙上挂着他和朱林在戈壁滩上的合影,窗边的沙发还是那个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
沈梅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看到关山月,惊喜地叫了一声:“关导演!您回来了!”
关山月笑着点点头:“小梅,你好像胖了。”
小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是胖了,朱姐说我伙食太好了。”
朱林白了她一眼:“你自己能吃,还怪我?”
关山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座位,一抬头就能看到胡同口的老槐树。朱林端来两杯咖啡,在他对面坐下。
“尝尝。新到的豆子,云南的。”
关山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有果香。”
朱林说:“呦,可以呀,你什么时候学会品咖啡了?”
关山月说:“在香江,天天喝,喝多了就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偶尔的嘶嘶声和窗外胡同里传来的鸽子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