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偶尔偷偷看关山月和朱林他们一眼，嘴角带笑，感觉自己就跟在看爱情故事片一样。吃瓜吃的很有意思。
“林林，”关山月放下咖啡杯，“服装品牌的事，有进展吗？”
朱琳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倾。她说话的样子，和刚才完全不同了——之前是温柔的、安静的，现在是有光的、有劲儿的。
“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关山月面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贴了一些照片和布料的样本。
“沈兰从欧洲寄了很多资料过来。她跑了好几个地方，巴黎、米兰、佛罗伦萨，看了很多面料展和时装发布会。她还特意去了几家意大利的小作坊，专门研究了他们的工艺和流程。”
关山月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着。沈兰的字很秀气，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她在笔记本上贴了一些面料样本——羊毛、丝绸、亚麻，每一块下面都标注了产地、成分、手感、适合的款式。还有一些设计草图，女装、男装、配饰都有，线条简洁流畅，不花哨，但很有质感。
朱琳在旁边解说：“沈兰说，现在欧洲的高端品牌，很多面料其实是中国出口的，但经过他们的设计和加工，再卖回来，价格翻了十倍不止。她说，我们能不能直接在国内采购优质面料，把成本降下来，让好东西不那么贵。”
关山月抬起头：“她说的对。问题是，国内的面料厂，现在技术实力很弱，厂子设备和管理都有问题，能做出她要的效果吗？”
朱琳说：“她寄了一些样品回来，我拿给国内的工厂看。有的能做，有的做不了。做不了的那些，主要是后整理工艺不到位。沈兰说，她可以找欧洲的小作坊先做一批样衣，等市场打开了，再倒逼国内工厂升级工艺。”
关山月靠在椅背上，看着朱琳。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手势生动，像一只正在筑巢的鸟。这种状态，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了。上次见她这么有精神，还是刚开始有机会当演员的时候。
“琳琳，你变了。”关山月忽然说。
朱琳愣了一下：“变了？哪里变了？”
关山月说：“你现在说起这个品牌，眼睛里是有光的。以前你只有说其电影表演的时候才有这种光。”
朱琳低下头，笑了：“可能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吧。电影表演是我的根，但这个品牌……像是新的枝芽。”
关山月点点头。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朱琳面前。封面上没有写字，但里面鼓鼓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朱琳问。
“一点家底。不多，但够你们启动。”
朱琳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一沓厚厚的支票簿和一张签好名的支票。她把信封推回去，摇了摇头：“山月，不用。我们有启动资金。”
关山月没有接，把信封又推回去：“林林，这是我在香江那边忙活，攒的一点家底。平时我花不了多少钱，与其放着，不如拿出来给你们去做事情。我是在支持你们两个。沈兰在欧洲，你在BJ，隔着千山万水，做一件事不容易。钱的事，不要自己扛。”
朱琳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没有再推辞，把信封收进包里。
“山月，谢谢你。”
“别谢。你们做成了，我不是赚的更多吗？”
朱琳笑了。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关山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关山月问。
朱琳说：“沈兰知道你要回来。她说她想见你。”
关山月心里一动：“她什么时候到？”
朱琳说：“下周。她直接从佛罗伦萨飞过来。她说想亲自看看内地市场的情况，也想跟你聊聊。”
关山月点点头：“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窗外，BJ的阳光渐渐西斜，胡同里的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关山月看着那棵槐树，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它还是一棵小树，不知不觉已经长粗壮了许多，连树冠都这么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关山月住在朱琳就在咖啡馆附近新买的四合院，每天早上自己去青影咖啡馆吃早餐，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写剧本。
咖啡馆的生意比以前还要好不少，客人络绎不绝，有学生、有知识分子、有外国面孔。小梅忙前忙后，朱琳只要没有事情也会亲自在吧台后面做咖啡，动作熟练而优雅，像一门艺术。
有一天，他正在看书，一个年轻女孩走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您是关山月导演吗？”
关山月抬起头，看着她。
女孩激动地说：“我看了您的《中南海保镖》，太好看了！许正阳那个角色，表现得太好了！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关山月笑了，接过她递来的笔记本，签了名。女孩走后，朱琳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漂亮小姑娘搭讪的感觉怎么样？”朱琳笑着说。
关山月摇摇头：“没什么感觉。我又不是电影明星，只是一个拍电影的。电影作品被喜欢，受欢迎，我很高兴。但是我个人并不希望自己多引人注意。”
朱琳说：“但你的电影，影响了很多人的情绪。”她望着窗外，眼神有些迷蒙，“前一段有个客人，看了《中南海保镖》之后，坐在那个位置上哭了好久。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想起他爸了。他爸就是个退伍军人，一辈子不怎么会说话，但对他特别好。他说，许正阳让他想起了他爸。”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就是拍电影的意义。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人知道，有人懂他们。”
朱琳点点头，然后笑着说：“反正，我估计，你以后再走在京城的街面上不被人认出来，很难了。”
关山月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关山月没什么事，就在咖啡馆里帮忙。他擦桌子，洗杯子，收银，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但很认真。朱琳在吧台后面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山月，你洗个杯子都像在拍戏。”
关山月说：“洗杯子就是洗杯子，不是拍戏。”
朱琳说：“但你洗的方式，像是在拍慢镜头。”
关山月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确实举得很慢。他笑了，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