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当然无需塞萨尔费心,莱拉特意来向他禀告,当然也不是为了戈鲁一人,更多的是为了提醒她的君主,如今他的朝廷之上已经有着这样的暗流在隐约涌动。
之后的事情,她会处理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麻烦,毕竟塞萨尔力排众议将她从一个阿萨辛刺客拔擢到现在的位置,难道就是让她来问十万个为什么的么?
只是塞萨尔在给出回复,回到他的老师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房间时,就听到了一阵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声。
唉,塞萨尔对这位老小孩没有一点办法,当希拉克略还是他们的老师时,他完全就是人们心中所想的那种形象。苦修士,权臣,手握着荆条和戒尺的教师,他和鲍德温都曾经在希拉克略的手下挨过不少罚,比如彻夜祈祷、打手心、屁股上挨棍棒。
那些属于这个时代孩子们的“快乐”,他们的老师希拉克略可是一样都没叫他们错过。但随着年纪渐长,又在远征中经历了阿马里克一世的猝然离世,之后更是发生了——既是他的学生、又是他的儿子的鲍德温四世因教会的阴谋死在了一杯毒药之下的事情,希拉克略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样子了。
如那些罗马的白衣圣父和红衣亲王们所诅咒他的那样,他简直就像是个疯子,他紧紧地将他唯一的一枚卵握在手里,放在身下。作为亚拉萨路教会的守护者,任何敢于向他的巢穴伸出手来的家伙都会被他狠狠地叼上一口。
即便现在的塞萨尔已是亚拉萨路、伯利恒、叙利亚、埃德萨、亚美尼亚、塞浦路斯之主,但在他面前依然是个孩子。
不过有些时候老师在塞萨尔面前也似乎像个孩子,但塞萨尔知道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和形态来告诉塞萨尔,他还能支持,“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呼吸,只要我能够睁开眼睛,能够说话,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塞萨尔。”
“我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望见塞萨尔的眼神,希拉克略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这声笑声因为他现在呼吸困难显得十分短促。
他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塞萨尔,“看看我遇到了怎么样的一个傻瓜啊?你看到大雁向南飞的时候,会为了不幸落队的伙伴停下脚步吗?不,它们不会,它们顶多在他身边停留两三天,便会毅然决然地离它而去。
你有看到过母狮为了照料生了病的小崽子而放弃出去狩猎吗?不,它不会,它不但不会,甚至会咬死和吃掉那只已经没有希望的小家伙。
而当一个老人即将逝去,人们也不会说再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吧,或者说别让他受这样的苦,而做出不明智的举动来。
你如今已是个君王了,你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牵涉到成千上万的人。
你现在不准备起来,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
希拉克略闭上眼睛,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又责备地说道,“鹰巢的山中老人为了给你造成障碍,将霹雳火的配方告知了所有他能够告知的君主,甚至于埃米尔和法塔赫,他们一拿到配方便欣喜若狂、蠢蠢欲动——这段时间来,我的教士和修士们也时常会告诉我说,在里海和厄尔布尔士山脉旁,时常能够听到有雷霆从地平线升起,而不是从天上降临。
他们畏惧你也畏惧你的雷霆火。当初拜占庭正式用他们的希腊火遏制了撒拉逊人的海军一百年,你的霹雳火在覆灭鹰巢的时候用了多久?
一周还是一个月?
他们如何不会感到恐惧呢?无论是出于信仰、领地,还是民众之心,你们都必然站在对立的立场上。
何况还有个萨拉丁,你知道萨拉丁已经多次派遣使者去往摩苏尔以及突厥塞尔柱了吧。
或许还有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的宫廷,后者或许还不是那么引人注意,毕竟他一向自诩为阿拔斯王朝最为忠实的臣子。”他嘲讽般说了一句。
“是的,第一次他派出了他的儿子,而后几次则派出了他最为信任的几个大臣。”
“这就对了,埃及的阿尤布王朝与拜占庭的杜卡斯王朝之间的战争已持续了好几年。
阿历克塞·杜卡斯,或许确实是个有为的君主,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他有着你这样的臣子,又或者是有着鲍德温这样的主君,拜占庭帝国可能还能够苟延残喘上好一段时间,只可惜这两者他都没遇上。现在他虽然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但他无法摆脱杜卡斯家族,也无法摆脱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以撒人。
他虽然勇武,深得军士们的爱戴,但无奈的是,无论天主给予他的恩宠有多少,他也是血肉之躯,是要吃饭的。
而且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想法。据说他一开始极力反对以撒人进入君士坦丁堡,但后来又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改变了主意。”
“钱。”
希拉克略如同抽泣般的笑了一声:“确实,钱,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只是以撒人的钱哪里有那么好拿的,你拿着他一个金币,他恨不得你用一条命来还。
而且以撒人可不那么老实,他们不敢去和萨拉丁直接碰面。”
“但他们显然与萨拉丁的几个儿子有所接触,萨拉丁的长子埃夫达尔、三子阿齐兹、次子乌斯曼似乎一个都没落下。”
“谁说没落下,别忘了你这里还有一个萨拉丁的儿子,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天赋不足,但胜在勤恳努力。”
“脾气呢,他暴躁吗?易怒吗?残忍吗?还是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我应当感到高兴,但你一定会感到担忧,你一向多愁善感,何况这个孩子在你身边待了好几年,而他的兄弟几乎个个都是混球。”
希拉克略难得说了一句粗话。“但我想不久之后,萨拉丁就会写信催促你将他的孩子送回去,这是必然的。鉴于阿历克塞·杜卡斯即将向萨拉丁发起最后的决战——这场战役对他乃至整个撒拉逊世界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受到打扰,但亚拉萨路,塞浦路斯,亚美尼亚都是你的领地。如果拜占庭帝国向你求援……”
“我或许会答应他们。”
“是啊,而且你若是介入这场战争可谓是名正言顺,”希拉克略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他的学生和儿子一眼,“你的那个海军大将叫什么来着?”
“安德洛尼卡.科穆宁。”
“是的,没错,他是曼努埃尔一世的外甥,他应当已经提醒过你,拜占庭的宝座你同样有继承权,你的正统性甚至高过阿历克塞.杜卡斯。毕竟原先坐在那座王座上的乃是科穆宁家族的人。
而且,如果有他以及其他人的支持,你完全可以在姓氏里加上科穆宁,并且戴上拜占庭帝国皇帝的宝冠。”
“不过我可没有那样的想法,暂时没有。”
“确实,现在的拜占庭帝国可不是一块肥美的好肉,相反的它到处都是腐烂的毒瘤,满溢流淌的脓水,杜卡斯和以撒人把它搞得一团糟。
萨拉丁选择这个时机不可谓不巧妙,我都怀疑其中还有他的推波助澜,而且对于十字军来说,他们也不得不出兵——将来十字军若要继续东征,无论是英格兰,法兰克,还是德意志,他们所经的路程,就几乎只有陆上和海上两处。
但如果走陆路的话,他们必然要经过拜占庭帝国,走海上的话,他们又必须经过萨拉丁的海军所统辖的海域。
所以萨拉丁必须驱赶一些猛兽来咬住你的长袍,限制你的行动。而摩苏尔,突厥塞尔柱以及阿拔斯王朝也确实站在了岌岌可危的悬崖边上,没有人能够在见到你以及你的军队时,还能够保持镇定,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的。
更何况锡南还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你现在偷偷地告诉我,”希拉克略放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道,“他们所研制出来的那种霹雳火和你的霹雳火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老师,”塞萨尔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道,“我的霹雳火可比他们强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