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们还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缺乏纪律性。
这些人原本就是为了赏赐和战利品而来,一旦战局暂时不利,必然会退缩。
而阿拔斯哈里发派来的一些雇佣军更是混乱不堪,人员驳杂,矛盾重重。
不过这也不奇怪,阿拔斯王朝之所以从一个伟大的帝国坠落到了尘埃之中,正是因为他们的先祖曾经引狼入室,将外来者引入了自己的帝国,并且让他们成为了哈里发最为倚重的军事力量。
而这些突厥人最终反客为主——被雇佣来看管羊群的狗儿,成为了龇牙咧嘴的饿狼,他们的大军兵临巴格达城下,逼迫当时的哈里发出城迎接——所谓“迎接”当然是种好听的说法,事实上就是投降,但当时的征服者并没有屠戮这座城市,也没有杀死哈里发,他甚至还娶了哈里发的女儿。
这当然不是仁慈,而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座宝库已经属于他了,他不再需要用鲜血和死亡来恐吓他们,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一切,他留下了哈里发,将他作为一个吉祥物。
他们就是现在的突厥塞尔柱人,可笑的是,直至今日,阿拔斯的哈里发依然采用雇佣的方式来招募军人。
他与一百年前的阿拔斯哈里发一样依然认为只要有金银就能够换取胜利——虽然这胜利也不知道该属于谁。
但塞尔柱并未打算在拉卡多耗费时间。他的霹雳火如同流星雨般倾泻在拉卡的城墙上,这种折磨远胜于曾经出现过的希腊火,除了火焰、烟尘与高温之外,还有如同从天空打下,从地下升起的雷霆,每一击都让守城的一方心惊胆战,大喊大叫。
而在投石机投出了装载着火药的瓦罐,清理城墙后,塞萨尔的攻城车便已经隆隆上前。
“多么简单啊。”一个站在最高处的骑士情不自禁地说道,以往想要登上城墙从来就是一桩最为艰难的工作,即便如他们这些得到了赐福的骑士也要严阵以待,无论如何,他们的敌人都会不惜一切地把他们赶下去,或者杀死在城墙上。
现在投石机却可以将那些装载着霹雳火的瓦罐高高抛起,直接抛到城墙上,尽情肆虐一番后,正如骑士看到的,这里的士兵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可能,他们倒在地上,垂挂在垛口,跌倒在步道上,除少数人外,大多数人甚至看不出明显伤痕。
但骑士知道他们都死了,在训练场上,他们曾见过——用来测试霹雳火杀伤力的动物也是如此:只有口鼻处有少许流血,切开后却发现五脏六腑都已溃烂,“这真是地狱般的景象啊……”
他喃喃自语,同时拂去心头的一丝不安——如果他今天不是攻城的一方,而是守城的一方,不过他极其迅速地便将这个念头抛之于九霄云外,何必想的太多呢?今天他们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他一跃便冲上了吊桥。屈起双膝,如同一只沉重的大猫般落在了城墙上。
而此时拉卡的那些战士们也已经重新冲了上来。
他们厮杀在一起。
一只鸟儿匆匆飞来,迅速落在一面矗立着赤红色旗帜的帐篷前。朗基努斯看到后,马上走上前解下了它脚上的信筒,打开看了一眼后,他迅速找到了塞萨尔,说:“赛卜拉和艾拜的军队都动了。”
“我知道了。”赛萨尔说,然后他叫上了理查,“你想不想去玩个游戏?”
理查正在百无聊赖,拉卡的沦陷是注定的事情,他不认为会有什么意外,但一向古板自持的塞萨尔突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可真是相当罕见。
虽然理查还有些生气,却也不由得动了心。“什么游戏?”
塞萨尔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理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艾拜和赛卜哈的军队几乎是同时出发的,他们是秃鹫和猎狗,并没有打算与塞萨尔的大军硬碰硬,他们只想着是否可以借机骚扰或者是劫掠一番,他们早已听说过塞萨尔的军队情况:即便是军队中的奴隶都能有一身好衣服,持有长矛或短剑;士兵们则都有一身链甲,有自己的帐篷和铁锅。
这些在后世人们看来不屑一顾的东西,对于此时的这些部落众来说,却是一份珍贵的资产,甚至比金子更叫他们垂涎。毕竟在严寒到来时,金子不能为他们御寒,无法烹煮食物,也不能帮他们杀敌,可当看到拉卡的城墙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两声不同的惊呼。
无论是从艾拜来的古拉姆,还是赛卜哈的雇佣军头领都不约而同地呸了一声:“这才多久?才一天吧,黑夜尚未降临,他们就已经败了吗?这是一群无用的蠢货,只会拉屎的畜生!”
各种各样的诅咒,辱骂和斥责从士兵的口中发出,他们又是懊恼又是愤怒,因为代表苏丹法迪,埃德萨伯爵的赤红色旗帜正从拉卡城墙的北面和东面垂下,这意味着城市已易主,无论是骚扰还是支援都已失去意义。
他们的期望此时都已成了一场空,辛辛苦苦苦的赶到这里,却什么都没能得到。
“那么我们还要干什么?”面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家伙提出的,是不是要再探查一番的询问,雇佣军头领不耐烦地反问道,“你准备靠着你的那头老马、一张盾牌、一支长矛去攻打拉卡城堡吗?”
他嗤笑了一声,甚至向外走了两步来,“请,请,请吧。大人,您若是能够从十字军手中夺回拉卡,不但我要称你为大人,就连哈里发,只怕也会让出他的宝座给你坐呢。”
这番毫不留情的讽刺之语让那个战士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退下了。
而来自于艾拜的古拉姆沉吟良久,他不确定是否要继续靠近。“既然拉卡已经沦陷,我们再去也没有用。”他叹着气说道,又遥遥望了拉卡一眼,“我们走吧,回摩苏尔,苏丹不会责怪我们,至少我还保全了我自己和你们。”
拉卡城内的抵抗力量还在坚持,一天之内攻下如拉卡这样的坚城,就算是塞萨尔也未必能够做到。但他同样不想在拉卡这个地方过多的消耗时间和精力,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士兵和骑士白白折损,于是他便耍了一个小小的计谋。
他和理查若论单兵无人可敌,于是便趁着拉卡的守军还在奋力抗争的时候,单枪匹马冲上了城墙,在骑士们的掩护下,他们在拉卡城墙的东面和北面各开辟出了一块空地,然后迅速放下了一大块赤红色的绸缎,灼热的颜色在空中飞舞着,那样刺目,一时半会拉卡的人靠近不了,当然也没有办法将它解开或者是烧毁。
但对于那些艾拜和赛卜哈的人们来说,既然已经换了旗帜,那么拉卡肯定就已经沦陷了。
而他们原本就没有多少誓死决战的决心,甚至没有再一次派出侦查人员来探看拉卡是否真的沦陷了,就毫不犹豫地撤退了。
拉卡的守军也看到了他们,前者还没有来得及欢喜,便被泼了一头冰水。这确实是十字军的计谋,他们可以大骂对方卑鄙,无耻,但他们曾经寄予希望的盟友确实毫不在乎地走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的动作之迅速,已经表明他们原本就不具有什么诚意,更多的只是为了欺骗他们,叫他们做自己的替死鬼罢了。
理查哈哈大笑着与塞萨尔一同返回营地,而肉眼可见的,拉卡的攻势已经变得缓慢,犹疑起来,“你觉得他们还需要多长时间。”
“应该快了吧。”
塞萨尔叹了口气,“我会再度派出一个使者,不过拉卡总督确实是一个顽固的人。”
但在第三天,拉卡的守军就放弃了,他们的总督走出城门,跪在了塞萨尔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