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一战的惨痛,霎时间浮现在了眼前。
彼时为了掩护主力登船,乐进被迫以四千解烦兵坚守营墙,死扛张飞七万大军猛攻。
主力是撤走了,却赔上了乐进这员老臣,以及四千解烦精锐的性命。
吴国惨败到如此地步,他是再也经不起重大损失。
何况还是夏侯氏仅存的大将之一,自己的侄儿夏侯霸呢。
“那依尔等之见,朕当如何是好?”
曹操心焦如焚,目光急扫向众臣。
吕蒙眼珠一转,拱手道:
“陛下,再过半个时辰天色将晚,我们可趁夜退出夏口,登船撤离。”
话音方落,曹真便摇头道:
“我军这两天日夜猛攻,最多间隙半个时辰休整,倘若入夜时迟迟不攻,汉军必会察觉有异。”
“若其推测到我军要走,趁势大举进攻,后果岂堪设想?”
吕蒙语塞。
陆逊,司马懿等面面相视,皆是眉头紧锁,苦无计策。
气氛死寂。
“烧城!”
庞统脸色阴沉如铁,从牙缝中吐出了这两个字。
曹操眼眸一亮,急看向庞统。
庞统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稍后天一黑,我军可如往常一般撤下来,佯作休整,陛下当率主力人马当迅速出城至水营登船。”
“夏侯将军熟知夏口,可率一万士卒于城中房舍街巷间泼洒火油,堆积柴草,放火烧城。”
“到时大火一起,便可借助火势,将汉军隔绝于北城,令其无法趁势追击。”
“如此,我们六万人马便可顺势全师而退也。”
曹操眼眸一亮。
司马懿精神一振,抢先附合道:
“陛下,臣以为士元此计不失一兵一卒,可阻五万汉军,使我军全师而退,可行也!”
吕蒙和曹真二人,亦是赞同。
曹操脸色总算有所缓和,微微点头,正要准奏。
“陛下,此计不可也!”
陆逊却厉声否定,正色道:
“夏口城不光是敌我两军,还有数万户百姓啊。”
“陛下若是放火烧城,岂非要令他们葬身于火海?”
“这数万户百姓,可皆是陛下子民啊!”
曹操眉头一皱,不爽的目光瞪了陆逊一眼。
徐州几十万口百姓,他说屠就屠,又岂会在乎夏口几万百姓死活?
只是陆逊一句“皆是陛下子民”,却将他给道德绑架。
毕竟他还是大吴天子,倘若当场否定陆逊劝谏,岂非当众承认,自已是为了逃命,宁要活活烧死自家几万子民的昏君之君?
面子,他还是要的嘛。
“伯言此妇人之仁,迂腐之论也!”
庞统不屑一哼,拂手道:
“陛下乃大吴天子,要保的乃是九州万方,是我大吴百万子民的性命,而非一城一池之人的性命?”
“今若投鼠忌器,只因顾虑到城中几万人性命,而使我军全军覆没,使我吴国无兵可守,令我百万子民遭受汉国铁骑践踏,陛下何以面对江东父老?”
“陛下当有的,乃是对我吴国百万子民的大仁,而非夏口一城几万人的妇人之仁!”
陆逊竟无言以对。
吕蒙见状,趁势附合道:
“士元言之有理,且夏口一弃守,那几万口人便为汉国子民,陛下又何必为汉国子民生死,而不顾我大吴将士存亡?”
陆逊咽了口唾沫,彻底无话可说。
曹操自然是借坡下驴,慷慨道:
“士元子明所言甚是,朕乃是为救数万将士,为保江东百万子民,不得已如此也。”
“朕一生行事,向来问心无愧,何计天下宵小诽议,又何计后世史书评说!”
言罢,曹操拂手喝道:
“传旨,依士元之计行事,天一黑便放火烧城,以阻汉军!”
庞统松了口气。
陆逊则暗自一叹,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夜幕降临。
北城一线的杀声,猛攻一整天的吴军,终于再次退了下去,杀声也随之沉寂了下来。
汉军上下终于松了口气。
黄忠遂是下令,命辅兵们即刻将饭食送上,令一线将士们吃饱喝足,准备应对吴军稍后的夜攻。
“只要撑过今晚,陛下的大军明天应该就会到了吧,老夫倒要看看,曹贼到时顾头顾不了腚的窘迫。”
黄忠讽刺的目光,望向了城南方向。
左右文聘等众将皆笑。
唯有边承,却眼神警惕,如刃的目光射向城南方向。
此时南风渐起,丝丝缕缕的江风,夹杂着寒气扑面而来。
边承却忽然鼻子一动,从风中嗅出了异味。
“这味道…好象是火油的味道…”
边承喃喃自语,眼珠转了几转,蓦的身形一震。
“汉升老将军。”
边承一指城南,厉声道:
“曹贼要弃城而逃,请老将军即刻下令,全军反攻追击!”
黄忠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