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郎何以断定,曹贼要弃城而逃?”
黄忠回过头来,质疑的目光望向了这位小公爷。
边承颇有智略这他知道,可这少年郎毕竟不是他爹边哲,尚未达到“言出法随”的境界。
边承虚空一抚,说道:
“老将军你仔细闻一闻,这风中是不是有火油的味道?”
黄忠又是一怔,尔后仔细嗅了一嗅,果然闻到了火油的刺鼻味道。
“莫非,曹贼打算发动火攻?”
黄忠警惕了起来。
边承却摇了摇头,说道:
“这城中屋舍相连,曹贼若用火攻,烧的就不止是我们所占北城,整个夏口城皆要被烧着。”
“到时城池尽焚,就算他将我们驱赶出去,又有什么意义,他又如何再守?”
黄忠若有所悟,不解道:
“他既不是火攻,那这火油又是用来做什么?”
边承向南一指,斩钉截铁道:
“承料曹贼必知天子率我军主力,已逼近夏口城,自知大势已去,欲要弃城而逃。”
“可他近六万人马,岂是一时片刻间能尽数上船?倘若我们趁势反攻,五万兵马足以将他六万溃退之军,一举歼灭于岸边。”
话锋一转,边承又一指眼前街道房舍,说道:
“故曹贼欲阻挡我军反攻追击,便要放火尽烧北城一线房舍,以大火来隔绝我军,为其撤退争取时间。”
黄忠恍然大悟,脸上再起刮目相看之色,啧啧赞叹赞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边郎当当真有唐公神机妙算之风,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也。”
一旁苏飞,却脸色大变,急道:
“只是这夏口城中,尚有数万士民,曹贼这么一放火,岂非将他这几万吴国子民,统统烧死?”
边承目光射向南门城楼,意味深长道:
“父亲曾说过,曹贼此人行事素来残暴,奉行的乃是宁叫天下人负我,莫叫我负天下人。”
“当年他屠徐州,灭我边氏一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眼,可见其心狠手辣。”
“今他为保全六万主力,烧死区区几万百姓,又何足为奇。”
苏飞蓦然省悟,骂道:
“边将军言之有理,曹操素来残暴,这种事情,他绝对做的出来。”
边承深吸一口气,恢复思绪,再向黄忠一拱手:
“故承请老将军,趁着曹贼尚未放火,全军即刻反攻,如此方能不叫曹贼全身而退,还能救这夏口百姓一命!”
黄忠再无犹疑,当即长刀一扬,喝道:
“传吾之命,各军即刻全线反攻,夺取夏口城,休得叫曹贼逃走!”
号令传下。
战鼓声,号角声,骤然响彻北城。
“活捉曹贼!”
“活捉曹贼!”
吃饱喝足的汉军将士,皆是咆哮如雷。
一道道鹿角被打开。
五万士卒,分从各条街巷,扑向了夏口城腹地…
此时,吴军主力已退出了主城,正于水营一线登岸。
夏侯霸则率七千余士卒,四处堆积柴草,泼洒火油,为放火做准备。
吴军上下除了撤退的紧迫外,对北城一线的汉军反倒疏于警惕。
毕竟两日攻占,他们早摸清了汉军路数,就一个字:
守。
既然是守,汉军自然不会趁着他们暂退之时,反杀出来。
故而七千余吴军,便放心大胆,为火攻做准备。
却不料,就在他们忙乎之际,夜色那头,无数汉军如从地府冲出的幽冥鬼卒兵,铺天盖地袭卷而来。
“汉军,是汉军杀过来了!”
“怎会这样,汉军前两天都是坚守不出,这时候怎突然间杀了出来?”
“我们这柴草火油尚未铺洒完,这怎么办?”
“不好,汉军已经杀过来了,来不及放火了…”
吴人惊恐尖叫声四起。
就在他们尚未反应,来不及点火起,汉军已如虎狼般扑至。
刀锋枪锋呼啸而出,尽情收割起了吴军人头。
顷刻间,各条街巷上的吴军,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节节后退。
南门主街上。
夏侯霸正督喝着士卒,往街道两旁房舍泼洒火油。
“好好一座夏口城,就这样烧了,当真是可惜。”
“刘备,你记着,这一城百姓葬身火海,皆是为你所害,与我无关!”
夏侯霸心神恍惚,正在进行自我开脱。
毕竟镇守夏口两年,他对这座城还是有些许感情的。
亲手烧毁夏口,烧死自己治下的数万百姓,心中多少有几分负罪感。
唯有将原由,归咎于死敌刘备身上,方能减轻他心中的负罪感。
正当这时,前方杀声陡然大作。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吴军士卒,便从主城腹地溃散而来。
夏侯霸回过神来,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夏侯将军,大事不好!”
樊能策马而来,惊声大叫:
“汉军今晚竟不徇常理,突然间全线反攻,我军来不及放火,已全线溃退!”
夏侯霸脸色大变,急是北望。
果然见火光下,汉军战旗正引领着乌压压的汉卒,如潮水般沿着主街扑来。
“莫非,汉军中竟有智谋之士,看穿了庞士元的烧城之策?”
“那边哲不在,郭嘉法正等皆不在黄忠军中,又是何人有这般智计?”
夏侯霸是大惊失色,脑中涌起无数猜测。
“嗖嗖嗖!”
数支利箭呼啸而至,将几名溃兵射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