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的笑容瞬间就僵在脸上。
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脸颊,在不久前还透着慈眉善目的和蔼,此刻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掐住了喉咙一样。
老陈头的表情只凝固一瞬,却是被陆泽洞悉于眼底。
陆泽手里的那碗鸡汤汤色清亮,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腾腾而起的热气里还裹着鸡肉的鲜香。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陆都头。”
“您说笑啦!”
老陈头的声音有些发紧,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些饭菜都是宗人府厨房做的,小的只管送。”
陆泽没有收回那碗汤。他就那样端着,隔着铁栅栏,平静地看着老陈头:“所以我想请你喝上碗鸡汤。”
“最近我在宗人府的监牢里面,滋补得实在太盛了点,有些上火,这鸡汤就交给你帮忙解决,可以吧?”
老陈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甚至都不敢去跟监牢里的陆泽对视,只能干巴巴地道:“这不太合规矩。”
陆泽轻笑着将碗摔在地上,鸡汤洒落一地:“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啊,这么紧张干什么?”
“老陈头,你在宗人府当了二十年的差,见过那么多人进来,应该比谁都清楚地方进来的都是什么人。”
“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再不济也是跟管家沾亲带故的人物。”
“这些人哪怕入了监牢,他们的饭食从采买、烹制到运送,哪一道环节不得层层把关、严丝合缝?”
陆泽的声音不高也不急,就像在跟人闲唠着家常,但他每说一个字,老陈头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
“从我刚入狱到今天,这些饭菜没有任何问题,你今天也不是第一天来给我送饭。”
“前几日,他应该是想先拿捏住我的口味,在真正摸清我的口味后,便决定在鸡汤里下毒。”
空气凝固了片刻。
甬道深处那盏孤灯的火苗刚好跳动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老陈头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而方才在那张脸上堆着的憨厚和局促,就像一层被揭掉的纸,在底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在其脸上挂着的是冷漠、精明,以及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老陈头直起腰来,那佝偻的姿态消失,整个人像是长高了几寸,站在那里,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陆都头好眼力。”
“你这样的人死了确实可惜。”
陆泽的目光落在老陈头的腰间,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智取不行、就打算要硬上弓?”
老陈头摇头。
“您武功了得,甚至连张彦泽太尉都能够擒住,老朽这身子骨,又如何能够跟陆都头比划?”
他喃喃自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