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风雨依旧。
赵家。
赵匡胤在陆泽一行人回京后的第三天顺利抵达京城,年轻的小赵,刚一回来就遭遇着世界观的轰然倒塌。
那个被他们费尽周折带回家的证人张式,竟被皇帝以无端构陷的罪名押送回泾州,交由张彦泽自行处理。
父亲赵弘殷被削职听用。
而跟赵匡胤并肩战斗、在这一路上缔结深厚友谊的陆泽,则是被关入宗人府的大牢,以待候审。
失望和愤慨的情绪充斥在赵匡胤的心里,他年轻的面容上难掩悲苦,难以置信的望向父亲。
“就这?”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赵弘殷语气萧索:“不然呢?”
赵匡胤咬牙切齿,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分五裂,亦如年轻人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天理呢?”
“王法呢?”
“难道就因为张彦泽是节度使,因为他手里握着兵马,朝廷就要纵容那家伙在泾原之地搞舂磨砦吃人?”
“这当兵的原来只要做了太尉,连亲儿子就都能吃得下去?”
赵弘殷闻言,拍案而起,双目炯炯的瞪着儿子,赵匡胤毫不畏惧,少年郎目光炯炯地与父亲对视。
“这件事情,我们管不了。”
“那日在大殿之内,齐王殿下、冯令公以及枢密使桑维翰都在场,这些人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弘殷幽幽道:“这意味着局面远比我们想象当中还要严重,泾州的舂磨砦只是冰山一角。”
老赵虽是武将,但心思却比大部分的文官都要细腻,在这一路上,他曾跟陆泽探讨过天下局势。
如今对大局走向可谓洞悉于心。
在整个河北、河东、甚至是河南的部分地区,这些藩镇节度使们都在各显神通,变着法地去压榨百姓。
有人加征田赋,有人强征丁壮,有人干脆像张彦泽一样直接吃人。
而大晋朝廷对此的态度,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无能为力!
“不是不想管,是就管不了。”
赵匡胤的双目通红:“在权力面前,道义跟公理是最廉价的东西。”
小赵不由想起了之前在洛阳的时候,他曾聆听陆泽跟王朴分析过,如今中原祸端其实是安史之乱的延续。
藩镇割据!
节度使们在地方上经营多年,钱粮、兵马跟民心都被他们攥在手里,朝廷的号令出了汴京城就大打折扣。
而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不能靠朝廷一纸诏书,也不能靠道德的感召,而是要靠实实在在的力量。
“父亲。”
“那陆兄又该咋办?他这次的罪责绝对不轻,毕竟是以下犯上,这是大罪,陛下那边是不是...”
赵弘殷瞥了儿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