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此刻被一层暗金色的血茧包裹着,血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通体都在散发着灼热的火红色光芒。
而透过这些裂纹,可以看到血茧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挣扎膨胀,想要破壳而出。
计缘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念集中到心脏之中。
“开。”
他低喝出声。
血茧应声而碎。
一头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火猿从碎裂的血茧中一跃而出,站在计缘的心窍内部。
心火猿只有拳头大小,但它的姿态却狂傲到了极点。
它站在计缘的心脏正中央,双拳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仰天发出一声嘶吼。
然后它猛地张开双臂,往外一吐。
原本被困在心脏中的气血在心火猿的驱使下重新涌了出来,沿着经脉血管狂涌向全身。
但这一次涌出来的气血和之前截然不同……每一缕气血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火光。
气血流过之处,断裂的骨骼开始自动愈合,破碎的肌肉开始重新生长,坏死的皮肤被新生的皮膜顶开脱落。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每一次收缩都能将带着心火的气血送到全身最末梢,每一次舒张都能将体外的灵气大量吸入体内。
“这就是……五脏焚炉境的实力吗?”
计缘喃喃自语。
他没有急着起身,就那么盘膝坐在雷浆之中,闭目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脏中的心火猿逐渐安静下来,盘膝坐在心窍正中央,周身火光流转不息。
心火猿不死,心火不熄……只要这头火猿还在,他的心火就会永远燃烧下去。
他的肉身强度在心火的淬炼下逐渐发生质变。
如果说金身玄骨巅峰时的肉身是一块经过反复锻打的精铁,那么现在这块精铁被心火重新熔炼了一遍,变成了钢。
皮肤表面的淡金色光泽变得更加明显,用手指敲上去会发出类似于金属的脆响。
他的力量也翻了一倍不止。
他稍加体会,自觉同样的拳法由现在的他打出来,威力至少是之前的五倍。
这就是金身玄骨境和五脏焚炉境的本质区别……不是量的叠加,而是质的跨越。
沈希声就这么站在原地,默默的看了他片刻。
随后散去了这道分身。
……
与此同时。
碧梧城,万妖窟。
董倩的洞府内。
涂山雪坐在石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水面上倒映着她紧蹙的眉头。
那副精致得无可挑剔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躁,连带着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带上了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你是不是还没有你那道侣的消息?”
涂山雪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董倩。
董倩缓缓摇了摇头,“联系了几次,都没联系上。”
“他肯定是被鹧鸪一脉的人带去雷池了。”
涂山雪放下茶杯,玉葱般的手指在石桌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昆吾大陆都传言,若无鹧鸪一脉的首肯,世人皆不敢越雷池一步……现在看来,怕是并非传言。”
董倩沉默不语。
涂山雪站起身,在洞府中踱了几步。
“七情谷那些老东西。”涂山雪忽然开口,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不愿跟我们妖族联手,我们开出的条件已经够优厚了……比给虫魔窟的还要高了三层,可结果七情老鬼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回了一句‘没兴趣’。”
董倩依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八卦门那边又咄咄逼人。”
涂山雪的语速越来越快,显然这些事在她心里憋了太久。
“陈家虽然上次吃了亏,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算计我们,但他们暗地里的小动作一刻都没停过。”
“八卦门上个月派了长老来碧梧城,名义上是参加一个什么商会,实际上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胡山前辈虽然稳得住,但光靠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董倩,“若是再不寻找新的势力联手,我们天狐族此次来昆西,怕是只能打道回府了。”
董倩知道她想说什么。
从涂山雪开口抱怨七情谷开始,她就知道这番话最终会落到自己头上。
天狐族在昆西已经山穷水尽了……虫魔窟和百毒山虽然有合作意向,但别的势力若不跟进,他们肯定也不会动手。
风信堂中立,大虞仙朝观望,落霞峰不管大陆上的事。
唯一还没有接触过的顶尖势力,就是雷池里的鹧鸪一脉。
而她和鹧鸪一脉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计缘。
涂山雪的目光落在董倩身上,眼神极为复杂……作为一个纯血皇女,她自是不甘心向一个混血人狐求助。
但眼下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她继续端着皇女的架子了。
“要不,你去找你那道侣。”
涂山雪的语气放缓了几分,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的温柔。
“让他帮忙说服鹧鸪一脉,跟我们妖族联手。鹧鸪哨那老东西虽然行踪不定,但沈希声是他座下大弟子,雷池的实际话事人。”
“只要沈希声点头,鹧鸪一脉就能站到我们这边来。”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
董倩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与涂山雪对视。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退缩,声音依旧轻缓,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涂山雪微微一愣。
“三皇女,计师弟固然是我的道侣。”
“但他现在才刚拜入鹧鸪一脉,你觉得以鹧鸪一脉跟武神大陆的交情,他们可能背叛武神大陆,投奔我们吗?”
涂山雪哑然。
鹧鸪一脉上下俱是体修。
而且鹧鸪哨本人跟武神大陆的狂刀、雷破军等人是过命的交情。
沈希声这些年坐镇雷池,看似不参与大陆纷争,但昆西所有势力都心知肚明……鹧鸪一脉和武神大陆之间,从来都不是中立的。
要让他们转投妖族,反过来对付武神大陆。
这种事别说是沈希声自己,就算是刚入门的计缘,也肯定不会同意。
“也是。”
涂山雪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灵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让她微微皱眉。
但比起心中的焦虑,这点苦味根本不算什么。
她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皇女应有的沉稳。
“再试试吧,若是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去跟大虞仙朝打打交道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还好,那皇后黄蘅跟我们天狐族还算有点交情。”
“当年她还在昆东当散修的时候,族里一位前辈帮过她的忙,虽然不是什么大恩,但黄蘅这个人还算念旧,至少不至于把我们拒之门外。”
……
半年后。
计缘终于从雷池出关。
一脏境已经稳固,心火猿也彻底凝实。
他的肉身在心火半年多的淬炼下变得比金身玄骨巅峰时强了数倍,皮肤表面那层淡金色的光泽已经收敛入内,看上去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惹眼了。
但只有真正动手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具肉身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而他走出雷池之后才知道一件事……雷池是一处秘境。
秘境的入口就在湖底,只需穿过一道水幕就能进入那片天雷滚滚的紫色世界。
他在那片雷池里被揍了整整一年半,此刻站在湖边看着碧波万顷,鸟语花香的湖心岛,恍如隔世。
而出了雷池之后,沈希声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敲打他。
只是叮嘱让他好好巩固一脏境的修为,不要急着去冲击二脏,《风雷九变》的修炼也不要落下。
然后她便离开了。
只是离开时候这脸色……并不好看。
计缘转头看向旁边的白斩,目光中带着询问。
“去你那坐坐吧。”
直到来到计缘的院子,也确定沈希声的确是离开之后,白斩才缓缓开口。
“是沈家的事。”
“沈家?”计缘微微皱眉。
他拜入鹧鸪一脉已经两年多,但从没听人提起过沈希声的家族出身。
白斩点了点头,眯起的双眼里边少见地流露出一丝凝重。
“大师姐的家族是昆东大陆沈家,昆东顶级势力万法书院你应该听过吧?沈家就是万法书院里面的,实力相当了得。”
“大师姐平时从来不管沈家的事,但这次好像是出了点麻烦,她得回去看看。”
白斩说完便离开了,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计缘也没有追问……以他现在的修为,大师姐的事他插不上手,问了也是白问。
他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了几日,心神便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武神塔。
武神塔第一层和第二层他都闯过去了,但第三层一直卡着。
如今他已经突破到五脏焚炉境一脏境,体修实力比金身玄骨巅峰时强了数倍不止,按照他的估算,第三层应该能拿下了。
另外他还有一个想确认的事……狂刀和鹧鸪哨他们有没有把武神塔拉回武神大陆?
这个问题的答案,兴许能关系到整个人界的势力格局。
片刻后,他的身形已然盘坐在了灵台方寸山的【演武场】内。
伴随着他心念一动,意识便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被拉入了另一片空间。
不等他看清四周的情形,他就已然惊觉。
说话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说话声。
正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