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战场的人很快归来了,除些许器械、钱钞外,还有一名大腿受伤的贼人,直接被移交给了巡检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荒地上燃起了篝火。
五十人出战,郭仙战死,吴麻子在激战中被一名贼子持钝器砸,负伤倒地,目前看样子还能活,但高大枪告诉邵树义,这个吴黑子的族侄可能要退出货殖房了,以后再没法上战场。
其他还有几个人挂彩,比如李辅就觉得左手手腕痛得厉害,魏大用手背上不知道被谁划了道口子,曾毅的盾牌隐有裂纹,整条手臂有点麻……
这些小伤他们自己都没好意思报上去,丢不起那人,别人会觉得你是骗汤药费的。
不过邵树义依然一一过问。
另外一边的夏城内,州尹张洋摒退不相干之人,拉着刚刚输送粮草而至的州同知朱道存、澄江巡检陈资、长泾巡检黄胜、兵房司吏何朔、提控案牍葛大吉等人,一起坐在棚下开会。
张洋的第一句话就很重磅:“从今往后,州中再不可文恬武嬉。诸巡检司缺什么器械,径直报来,本官想办法为你等找寻。拖欠的粮饷——”
张洋面色纠结,片刻后一咬牙道:“还是我来想办法。”
陈资、黄胜二人对视一眼,喜形于色,立刻行礼道:“谨遵州尹之命。”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按制,路总管府这个级别,才只能配十副弓箭,散府州七副,县衙五副,一个巡检司三副弓固然寒碜,但真谈不上少,毕竟规定就是这样嘛。
张州尹从官面上肯定是要不来多余的器械的,他只能花钱找人打制,有州衙作保,匠人们应不至于推三阻四。毕竟在他们眼里,最常接触的就是州衙,州衙就代表了朝廷,代表了天子,州衙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无需多想。
张洋对陈资、黄胜的态度也很满意,勉励道:“值此之际,君等当勠力同心,勤于王事,万不可懈怠啊。”
“是。”陈资、黄胜二人又应了声。
补充器械、补发钱粮谁不喜欢?武器先不论,钱粮过一过手,多少油水?州尹真是好人哪,不得给他磕一个?
张洋点了点头,正要看向兵房司吏何朔,突又问道:“巡检司可还有什么负担?”
陈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负担可太多了。
“但讲无妨。”张洋很大度地说道。
抓捕、拷讯犯人这都是本职工作,就不谈了,协助收税这个就纯粹是负担了,但在当下的大背景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让巡检司难受的是护送官员、使者出远门,解送盗贼至各处——最坑的是去偏远流放地——以及押解贡物赴京。
只是这种事能说吗?
陈资想了想,道:“解送盗贼至偏远州县,弓手视为畏途。”
黄胜说道:“而今押解贡物入京,多走陆路,两淮、河南多盗贼,危险不已,或可走海路?”
张洋听了,眉头微皱。
这是制度层面的事情,他不好解决。巡检司不做这些,难道让镇戍军来?显然不现实。
不过人家都提了要求了,又不能不给个说法,于是说道:“解送盗贼,或可让衙门差役帮着分担一些,护送官员、使者亦如是。押解贡物的话,还是得巡检司担着。”
陈、黄两人闻言,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到底还是减轻了一些负担,更别说还下发钱粮、器械了,从今往后,巡检司的日子确实要好过一些,至于好过后是不是要整顿人员、加强战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敲定巡检司的事情后,张洋又看向何朔,道:“何司吏,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乃国朝祖制,久不操练,恐不美也。今——”
何朔闻言,起身行了一礼,苦着脸道:“州尹有所不知。俗谓‘农家少闲月’,并非虚言。农人便是正月里都要平整田地,可谓一年忙到头,无有闲时,操练十分困难。”
“一年忙到头?你倒和我说说,每个月都做哪些事?”张洋不悦道。
“正月平整田地,疏浚沟渠,修缮蚕具。
二月修剪桑林、清理蚕室、精选良种、整备农具、种植菜蔬。
三月小忙,浸种育秧乃一年大计。
四月……”
何朔掰着手指头,把农家每个月要做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张洋听得哑口无言。
他固然知道农人很忙,但不知道忙到这种程度,当真每个月都有很多事情要做,须臾离不得。
养蚕缫丝、移栽树木、种植菜蔬、稻麦收种、编织器具、饲养牲畜乃至服徭役等等,忙得不可开交,哪来的时间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