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是一片空地,堆着些木料和砖瓦,像是要盖新房的样子。
东面则是一排排的商铺,卖什么的都有。
南面正对着大街,望海楼就在斜对面,是观察的最佳位置——大街再往南就是码头了。
张三牛选了二楼靠窗的座位,观察半天后,把跑堂的伙计叫过来,闲聊了几句。
“对面那个盛业商社,买卖不小啊。”
伙计悄悄收下张三牛递来的钱钞,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客人是外来的吧?那是邵舍开的,做的是粮食、布匹、南北杂货,什么赚钱做什么。”
“邵舍?多大年纪?”
“看着二十出头吧,本事不小。你瞧那些船,都是他的。码头上那些梢水,也全是他的。”
“他什么出身?”
“海船户。听闻以前挺穷的,这两三年发达了。”
“他哪来的钱?”
伙计顿了顿,没说话。
张三牛又塞了十贯钞过去。
伙计压低了些声音,道:“我才来个把月,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听店里老人说的,不一定准。邵舍以前是海船户,后来出海通番,攒了不少家底。回来后便在此开了货栈,店里的老人都说了,邵舍是做大买卖的,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
张三牛笑了笑,又给五贯钞,把人打发走了。
海船户,出海通番。这个消息他记下了,但并不完全相信。
莫要开玩笑!便是他家朱大哥,到现在也不敢出海通番,无他,既无门路,又怕被抢。
一文不名的海船户出海通番,攒下大笔家财?听着就离谱。
张三牛端起茶碗,喝了口凉透了的茶,目光又落回对面的商社。
巳时三刻,商社门口出来几个人。
为首者看起来二十上下,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服,腰悬刀剑,站在门口往码头方向望了望,然后慢悠悠地走过去,跟码头上那个点数的账房说了几句话,又慢悠悠地走回来,进了商社。
张三牛瞪大双眼,极尽目力望去,留心了一下那个人的面孔,仔细记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码头上忽然来了一队骡车,一共六辆,每辆车上都堆着高高的货垛,用篷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骡车停在大门口,商社里立刻出来七八个伙计,七手八脚地往下搬货。篷布掀开的一瞬间,张三牛看见里面是成捆的布匹,青的、蓝的、白的,码得整整齐齐。
布匹?张三牛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这家商社看起来很正经,经手的货物不是粮食就是布匹,没有半粒私盐。
伙计们看起来也是寻常的海船户,或许有点凶狠,不太好惹,但海船户本来就这样,说明不了什么。
张三牛又回想起了也尔吉尼和他说的话。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黄田商社与盛业商社颇有渊源,因为有些船只经常在两家的码头上停靠,船工之间也很熟。
另外,曹洛有极大可能是太仓人,他的手下则不好说,但是太仓人的可能性也很大。
方才看到的那个瘦高个可能是盛业商社的一个管事,不知道有没有在黄田港出现过。
张三牛默默思考着,决定还是不要心急,继续观察才是正经。
曹洛既然敢做私盐买卖,那么一定十分小心,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抓住把柄?
他一直在茶楼待到正午,随意吃了些点心后,才匆匆结账离去。
接下来,他要抽空拜访下州衙里的老关系——当然,是朱大哥的熟人——旁敲侧击有关盛业商社的事情。
老实说,他不是很喜欢和官员打交道,但调查曹洛是朱大哥受两浙运司、集庆路、御史南台所托交办下来的事情,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