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崇圣寺外同样杀声震天。
高、卞两队二十八人排着整齐的队列,踏着鼓点节奏,相向而行。
距离从二百步到百步,再到七十步、五十步、三十步,距离不断缩小。
行进过程中,高队只整理了两次队形,卞队则要多上一次。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当两军交兵,作势比划时,卞队就有点抵挡不住,喧哗声也变得大了起来。
战斗力的差距,一目了然。
“如何?”邵树义看向跟在身边的提控案牍葛大吉、刑房司吏孟朝东、马驮沙巡检江官宝等人,问道。
葛大吉面色凝重,倒不是为了曹舍操练的这支兵马,而是因为他公然示人,一点不避忌。
孟朝东没参与过秦望山剿匪,第一次见到如此像模像样的部伍,十分惊讶。
他暗自对比了下巡检司的弓手们,再看看远处新招募的一队人,前者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凑在一起时经常窃窃私语,不是谈论茶酒女人,就是打听谁谁敲诈到了几个钱。而后者席地而坐时,十分整齐,更鸦雀无声,某位背上插着乌龟旗——或许是玄武——的头头提着鞭子,走来走去,显然平日里管治得十分严厉。
按照先前曹洛的说法,这个“玄武队”是新组建的,人员很杂,有纤夫,有马驮沙本地农人,也有南下的江北流民,合计十四人。
面前“下山虎”、“朱雀”、“玄武”三支队伍,合计已经四十余人了,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江官宝则一脸麻木。他常年待在马驮沙,又是地头蛇,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
至于曹舍练这些“兵”作甚,他懒得管,也管不了。
“曹舍,这些兵——”葛大吉收回目光后,忧虑道。
“操舟搬货的伙计罢了。”邵树义笑道:“葛公也是知道的,而今水路不好走。前往芜湖的万三公家的船只,刚被抢了一回。他们请的可是苏州有名武师王林带队的十余人,最后还是被生生抢去一条船,死伤八九人,可谓惨烈。试问万三公都被抢了,我这种常年做水上买卖的,焉能不有所准备?”
葛大吉闻言,点了点头,又似有其他话要说。
邵树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葛大吉一把拉住他的臂膀,道:“曹舍,借一步说话。”
两人遂来到一棵柳树下。
葛大吉组织了下语言,道:“曹舍,你可莫要犯糊涂啊。”
“葛公何出此言?”邵树义问道。
“敢问你养这四十余人,一年花费几何?”
“七百锭上下。”
葛大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苍白了,喃喃道:“其实自秦望山剿匪后开始,州衙便开始搜罗有关你的消息,由同知朱公总揽。数月下来,马驮沙这边的消息,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了一些——”
邵树义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只看查不查而已,真要查的话,他这般动静真瞒不住有心人。
古代在乡间练兵的豪强也差不多,要么地方上的守令不管,要么沆瀣一气,正所谓瞒上不瞒下。
大老爷们高高在上,能知道的都是下面人告诉他们的,但基层官吏很难隐瞒,或者说可以瞒住一时,时间长了总会泄露。
作为基层的江阴州在决定调查之后,已然掀开了笼罩在他邵某人头上的神秘面纱一角,现在的局面就是如果江阴州帮着隐瞒,那么杭州的大老爷们依然会被蒙在鼓里,又或者说暴露的时间往后推迟。
“曹舍,你可不能犯糊涂啊。”葛大吉又重复了一遍,“你想要钱,今日我给你带来了百锭,乃前番剿匪赏赐。其中五十锭是给你的,另外五十锭本来是要当面召集剿匪立功人员,以州衙的名义挨个发放,勉励抚慰一番,今全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顿了顿后,葛大吉又说道:“若想要女人,满江阴的戏楼、妓馆的姐儿们随你挑,便是上次那个关燕燕,你若喜欢,今晚就让她过江来服侍你。若喜欢带点书卷气的女人,江阴亦有书香世家,上门商量一下,找个庶出的女儿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当官则有点麻烦。但也不是非当官不可,对不对?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即可,能办的都给你办了。”
说完,葛大吉看向邵树义,道:“只要安分守己,就你好我好,大家都能维持下去。”
“葛公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么我也不藏着掖着。”邵树义说道:“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所好者唯财色而已。看见钱就两眼放光,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至于舞刀弄枪,纯是我个人喜欢,少年人嘛,都好这口。练的这些人,亦可为官府所用,前有秦望山剿匪,后面若还有贼子窜入,我义不容辞。”
葛大吉还是不敢全信,但听见这话,心下却安定了一些。至少,曹洛暂时不会造反,有了这条,他便可回州衙复命了。
于是他脸上堆起些许笑容,道:“美人钱财谁不爱呢?也罢,我明日便帮你打听一下,州衙佐吏中有无还未出嫁的姐儿。你也十七岁了,这个年纪很多人孩子都有了。对了,你自己可有中意的人选?”
邵树义知道州衙这次下了“血本”,想让他娶一个本地官吏或士大夫家的女子为妻,在他身上套一根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