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造反不是一个人的事,也很难瞒得住朝夕相对的妻子,如果有点良心,考虑到在地方上家大业大的岳家,这就平添了不少阻力。
他不是很想现在就和这帮人绑定,但也不好随意驳了州衙的“好意”,于是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道:“去岁落雪时节,在文庙那边看到了朱同知的姨妹,惊为天人,心甚爱慕之,愿娶为妻。”
“朱同知的姨妹?”葛大吉愣了一愣,道:“漕府副万户费公之女?你——”
葛大吉被气笑了,道:“曹舍,我说你什么好呢?费公的女儿也是你能娶的?换一个吧。”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我只要费公之女,非她不娶。”
葛大吉人都傻了,心中暗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江湖气,让费公之女看到了,怕是要吓哭,更别说做夫妻了。
再者,你什么身份?
比钱财,费氏出海通番的,家中金银珠宝无数,海外奇珍都快装不下了。便是已经出嫁的长女,偶尔回一趟娘家,拿回来的几件奇物都能让江阴州衙的官吏们为之开眼。你怎么比?
比田地,人家在太仓、上海以及湖州长兴老家广置田宅,捐给寺庙千儿八百亩良田眼都不带眨的,是你这个乡下土包子能比的?
再说回地位,人家是漕府副万户,从三品职官,你一介白身,半黑不白的,如何比?费公也就吃亏在没有儿子,不然又是一个官宦世族。
想到这里,葛大吉心下一动。
没有儿子……
“不行,这个不行。”葛大吉苦口婆心道:“要不你看看蔡泾陆家如何?墙东先生的后人,其家博通经史,天文地理亦有涉猎,而今更以医术出名。钱财、体面都有。罢了,不拿庶女糊弄你,就墙东先生的嫡脉孙女,如何?
实在不行的话,苔石公缪氏后人如何?
又或者沟南先生张公家的?罢了,这个太难了,张公还在嘉兴当官。总之——”
邵树义不高兴了,道:“我做水上买卖的,就想找个漕府高官之女为妻,费娘子正合适,怎么就不行了?行了行了,我懒得和你多说了,到此为止。”
葛大吉叹了口气,也不想多说了。这厮异想天开,实在让人懊恼。
但一看到不远处正在操练的“军兵”,葛大吉就更头疼了。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坏事。曹洛这厮如此垂涎费公之女,至少说明他没想过造反。
想到这里,他暗暗松了口气,转而说道:“曹舍,还有一事。”
“葛公请讲。”邵树义客气地说道。
“昨日江宁南台移书州中,让查一查你几时来的江阴,手下有哪些人,是否江阴本地人士,若不是,查一查是哪的。”葛大吉一边说,一边瞄着邵树义的表情。
他是知道邵树义非江阴人的。
这都不需要刺探,光一个口音就说明很多问题了。葛大吉心中早有明断,曹洛应是苏州那一片的,纵不准,也离得不远。
再结合他名下的几艘船只,如昆甲、刘甲、太甲、平甲等,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船只既然起了名,那就是给人叫的,往来运输、搬货之间,船总管、梢水们总会不经意说出船名,以前没人注意而已,现在仔细一调查,基本都清楚了。
平江路、昆山州、太仓、刘家港,如此而已。
邵树义此时听到葛大吉的话,心下一凛,问道:“州尹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他怎么说?”
“四个字。”葛大吉伸出四根手指,道:“镇之以静。”
“达鲁花赤呢?”
“默许了。”
说完,凑到邵树义耳边,低声道:“曹舍,你要对得起达鲁花赤、州尹的苦心啊。他们在保你,你可不能对不起他们啊。”
邵树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军士们身上,暗道我若没这些兵,没能力冲进州衙见一个宰一个,他们还会保我吗?
不过就当前而言,造反时机远远谈不上成熟,确实不能和州衙撕破脸。
于是他说道:“葛公,我看马驮沙荒地极多,便让人丈量了一些出来,花力气整饬一番后,将来都是良田。而今江北粮食歉收,南下流民甚多,江阴‘父老’若有意,可派人收拢流民,于马驮沙垦荒,稍稍整饬个两三年,便有收成了,将来可传给子孙后代,岂不美哉?至于说担心贼匪,哈哈,我愿做江阴父老的守门人,为大伙好好看顾这些田地。”
葛大吉听了,沉思许久,最后露出了不少笑容,道:“曹舍,你这么做就对了啊。这事我得回去问问。”
“那就静候佳音了。”邵树义抱拳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