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王林起身行了一礼,道:“真正学的不过十余人罢了。”
邵树义回了一礼。
王林王大师啊,在芜湖栽了个跟头,名望大跌,据说武社都关了。
只不过没想到啊,王大师“失业”后居然来了沈家上班,看样子伤还没完全好利索。
“今日本没我的事,就是想来看看,惯走芜湖的邵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王林话里话外多少有点不服气。
邵树义呵呵一笑,不接这茬。
王大师其实蛮厉害的,有真材实料,“学院派”武术家骤然遇到不讲理的亡命徒,落入下风后还能慢慢扳回局面,可见并非欺世盗名之辈,虽然现在苏州很多人认为王林“徒有虚名”、“招摇撞骗”。
“王员外,何必如此耿耿于怀呢?”莫备轻捋胡须,笑道:“邵舍年轻力壮,手底下又有一帮敢打敢拼的兄弟,自然走得了芜湖。”
王林闻言沉默了下去。
邵树义直接略过他,朝沈氏兄妹行了一礼。
“小虎,上次一别,快两年了吧?”沈荣回了一礼,笑吟吟地说道。
“荣甫公风采,更甚往昔。”邵树义说道。
“这是说我比以前胖了。”沈荣开玩笑道。
郑范、莫备凑趣地笑了两声,王大师本来不想笑,最后又嘴角抽了抽,算是笑过了。
沈娘子穿着身洁白的狐裘,静静站在一旁,待众人笑声暂歇后,看了眼邵树义,道:“邵舍,许久不见了。”
声音不高不低,拿捏得恰到好处,还透着些许熟稔,熟稔里又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客气。
“夫人安好。”邵树义说道:“实在太忙了,确有数月未见。”
寒暄完毕,沈荣便招呼众人坐下,然后上茶。
“此为六安茶。”沈荣扫视一圈,笑着说道:“许是年岁大了,我现在不喜欢甜腻的茶水,就觉得六安茶的苦味够劲。惜哉,庐州路不太平,六安茶运不出来,市面上越来越难寻到了。”
邵树义接过婢女送上来的茶水。掀开盖碗后,一股清苦的茶香混着热气蒸腾而上。
他浅浅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绵长,确实不错。
不过,茶固然很好,可市面上并非没有替代品,沈荣这么说,用意很明显了。
果然,待众人都尝过茶汤后,沈荣叹了口气,道:“今日聚于此处,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世道不靖,日甚一日,便是想安安稳稳做个买卖,亦不可得。
世人皆谓沈氏富甲江南,然这个富却是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大江两岸,物阜民丰,财货极多。便是乱得不成样子的淮南、淮西,其沿江城邑也要更安定、富庶一些。
实不相瞒,我家在这些沿江城邑有买卖,还能赚不少钱。尤其世道乱了后,当地富民更愿意把以前舍不得拿出来的金银、铜钱、珠宝到市面上换取粮食、茶叶、药材,所获颇丰。这些买卖——”
沈荣看了眼邵树义、王林以及正站在门口的聂式,继续说道:“自然是要继续做下去的,但不能像以前那般了。”
邵树义默默听着,目不斜视——不是装的。
他在想,沈家居然还能从淮南、淮西的地主老财手里掏好东西,真厉害啊。
听他那意思,似乎不是很愿意收宝钞了,而是要那些人交出金银、铜钱、珠宝等“硬通货”,以换取粮食、茶叶、药材抑或其他什么商品。
这项买卖一定是很赚钱的,不然不会还冒着风险去淮南、淮西做生意,虽然仅仅只是在沿江或大河沿线城镇做一做。
同时也有些感慨,自己干冒奇险,贩的是私盐,收回来一堆宝钞,而沈家做正经生意,收回来的却是硬通货——至少相当一部分货款用金银铜结算了——这段位确实有点差距。
遐想间,沈荣的声音又响起了,只听他说道:“开办邸店、售卖货物之事不难,自有人料理,而今只难在一个‘运’字上。运不进、拿不出,一切成空。”
说到这里,沈荣看向邵树义,道:“小虎,你的本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可愿为我往来于芜湖间运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除了沈娘子,她似乎低着头在想些什么。
邵树义看向沈荣,目光坦然,语气平静:“荣甫公可知‘鸡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