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五,邵树义也在绸缎铺上班好些时日了。
工作成果如下——
找大都所的军士给墙打了点灰,看着舒服多了;
找大都所的军士掏了掏旱厕,又可以拉很久了;
找大都所的军士来腌了二十缸咸菜,明年每个月的咸菜福利有着落了;
找大都所的军士来表演了下耍把戏,丰富店员们的精神生活。
真是全能的大都所,除了不会打仗,干其他活都是一把好手。
仓库里也存了大约一万匹江阴棉布了,一面零售,一面给相熟的大户供货,剩下没卖掉的,就等明年季风季出给海商了。
郑用和的话还是管用的,盛业商社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截至十一月中旬,账面上已有钞722锭余,另有九万斤盐、470石粮食以及其他资产。
黄田商社发力锡澄运河上的买卖,算上棉布的牙钱,账上资金止跌回升,已达75锭13贯余。年前再接再厉,争取突破百锭,给兄弟发发分红,让他们见到点回头钱。
生意人的日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冬月二十,由郑范出面,终于约到了沈荣这个大忙人,双方约好在刘家港沈宅会面。
这一天早上,洗漱完毕的邵树义换上了新衣,对着铜镜仔细打理,十分认真,以至于一贯木讷的铁牛都看不下去了,几次欲言又止,提醒他应该出门了。
见他那样子,邵树义哈哈一笑,将铜镜塞进抽屉里,道:“铁牛,你不懂。人哪,总得有点乐子不是?不然整天算账盘账,又或者打打杀杀,闷也闷死。”
铁牛嗯了一声,还是不理解。
在他看来,人生就是吃饭、睡觉、打孩子又或者杀别人,整那么多事干嘛?
不过邵大哥是有本事的人,他觉得好玩的事情一定好玩,只不过自己玩不来罢了。
“算了,不打理了,出门。”邵树义将腰带上的环刀解下,扔在床铺上,转而换了把带鞘尖刀,藏到衣服内。
院子内坐满了人,这会正在吃早饭,见邵树义出来了,纷纷起身。
邵树义摆了摆手,道:“先吃,不差这一会。”
说完,看了眼正在腌咸菜的二姐,让铁牛取来一个包袱,亲手递了过去,笑道:“一出门就是数月,你的好事没赶上,这便给你补一份礼。”
“邵哥儿,这……”二姐下意识想拿,又有点不好意思,兼且手还脏着,便有点不知所措。
邵树义哈哈一笑,将包袱放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道:“你在这里佣作许久了,都是一家人,该拿就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包袱里有两锭钞、四匹绢、两匹彩缎,作为结婚贺礼已经非常阔绰了,符合邵大哥的身份地位。
而二姐的新夫君便是沈宅护院聂式了,双方语言相近、习俗相通,老家离得也不远,各自带着一个孩子。既然互相看对了眼,凑合着搭伙过日子也不错。
待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后,邵树义便在大伙的簇拥下,踩着满地的严霜,往西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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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的江边,风硬得像刀子。
邵树义跟着小厮穿过冬景园拱门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因为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沈氏以商起家,这时节若放弃货殖之道,实在匪夷所思。”这是沈荣的声音,“我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通。真是笑话,这让人如何看待我们沈家?”
“兄长所言甚是。”温婉沉静的声音是沈娘子的,“其实,而今便是安安稳稳种地,也很难了。况且田地所出自己又能用多少?粮食、果蔬、丝麻、棉花,终究还是得卖出去。”
随着小厮入内禀报,沈荣、沈娘子的声音很快停下了。
片刻之后,护院聂序走了过来,先看了邵树义一眼,然后点头道:“邵舍请随我来。”
邵树义很快来到了一间厅堂内,粗粗一扫,发现除了沈氏兄妹、莫备、郑范外,还有一位年约三旬的男人,脸上带着些许倦容甚至是病容。
“小虎终于来了。”郑范立刻起身,道:“荣甫公、沈娘子、莫掌柜你都认识了,我便不多说,这位是王林王员外,在苏州很有名,于东门外立棚社,教人武艺,门人不下百数,今为沈氏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