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儿只似乎有点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但思索片刻后,又摇了摇头,道:“而今无锡、江宁等地已在积聚秋赋税粮,待到下月,便会分批发往长江沿岸各个粮库,一直持续到正月底。这个时候他若造反,无锡、江宁为其所乱,后果不堪设想。”
“丞相的意思是,就不动了?”也尔吉尼问道。
朵儿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道:“那两个海船户,先押着。至于邵树义——”
他顿了一下,走到也尔吉尼面前,道:“你先察访,多拿到一点实证再说。”
也尔吉尼张了张嘴,还想争辩,被朵儿只抬手止住。
“他不是还老实着么?显然是知道此刻造反,死无葬身之地。”朵儿只说道:“过几天我派人去一趟,见见这个人,看看能不能为朝廷所用。而今徭贼作乱,屡陷城池,若邵树义愿赴湖广,为朝廷讨贼,便不算无可救药。”
又是招安!也尔吉尼无奈了。
“我知你不服。”朵儿只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可你想过没有,而今天下多故,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若能让这些豪民自相争斗,岂非好事?一旦动用大兵,迁延日久、靡费粮饷不说,万一影响漕运,东南赋税没法解送大都,谁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也尔吉尼沉默了。
“两年前那个案子,拖到现在。”朵儿只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把供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道:“既然你们南台不肯放,我也劝不住,那就按规矩来。这两个海船户只能算旁证,万一是胡乱攀扯呢?你先去查实了再说,人证、物证,一样不能少。有了实证,谁都无话可说。”
“丞相真觉得这是胡乱攀扯?”也尔吉尼忍不住问道。
这次轮到朵儿只沉默了。
而他不回话,显然说明了很多问题。邵树义犯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双方所代表的行省、御史台处置的意见有所不同。
“若邵树义不同意招抚呢?”也尔吉尼追问道。
“若不肯就抚,那就取死有道。”朵儿只沉声说道。
话至此处,也尔吉尼的心情好了不少。于是说道:“丞相明鉴,此人在海船户、纤夫、脚夫、船工之中颇有威望,即便一时就抚,将来再行反叛,依然会威胁漕运。我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年前不合适,那就等春运船队出发之后,调集大兵,厉行抓捕。”
他没有再提现在就动手,因为确实存在现实困难。
今年动兵太多了,先是三省会剿花山贼,接着两省联军镇压汀州贼,这会常州、镇江又有香军之乱,更别说蔡乱头还纵横海上,截杀漕船、商船,为了应付这些差事,江浙行省已然尽了全力。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邵树义再煽动海船户造反,攻占江阴、无锡、刘家港,夺取朝廷积存的税粮,毁掉漕船,确实是个大麻烦。
所以他建议在明年春运船队出发后再动手,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擒杀此獠。
朵儿只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反对。
也尔吉尼察言观色,愈发定心了。
做点事是真不容易,一个贼匪,手下不过数百人,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地处理,这怪——都他妈怪镇南王孛罗不花,让整个江南之人以为官军无用。
“你先在杭州留些时日。”朵儿只忽然说道:“待到月底,我令检校官李益、海盐州判官张端随你一同前往江阴巡视。”
“丞相英明。”也尔吉尼喜道。
“无事便退下吧。”朵儿只挥了挥手,说道:“你甫至杭州便来见我,韩大雅怕是不喜,先回去向他禀报下。”
“是。”也尔吉尼没怎么在意,只应了一声。
待出得省堂时,夜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
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像几个佝偻的人在窃窃私语。
也尔吉尼无端地有些烦闷,大元朝就是小人太多了,以至于国势如此不振。
这些歪风邪气,非得狠狠改一改才可。
而在也尔吉尼入省堂面见朵儿只的当晚,早已挑选完五匹牝马的邵树义,并没有离开。
这个时候,他已经收到了许多消息,并且约见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