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是训话,然后列队离开。
片刻之后,一队孩童少年从场地边缘入内。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认真地甩手甩脚走路,神情异常严肃,活似小大人一般。
这些是过来捡拾箭矢,顺便把草人重新竖起来的。
李益、张端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没人是傻子。
他俩好歹浸淫官场多年了,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但即便是表演,这“兵”看着也像模像样啊。
另外一点就是——你都不避人了吗?
没人回答他们,因为很快又是第三队、第四队、第五队……
李益、张端都麻了。
他俩数了数,整整七十名步弓手,大概有三十多张弓。
两人一弓,比起巡检司十人一弓强了不知道多少。
至于说镇戍军么,不提也罢。镇南王不是刚给大家露了个大丑么?
“七十战兵,再给配二百八十贴军户,便是一个千户规模了。”李益低声说道。
张端微微颔首。
三百多人一个千户少吗?一点都不少,还是没吃空饷的那种。
作为省城,杭州左近屯驻了四个万户府。其中真定万户府、益都万户府是上万户,六十年前建立的兵籍上各有七千军户(正军户、贴军户总和),但颍州万户府、上都新军万户府却是下万户,各只有三千人。
一个千户,可不就只有三百人?而且三百人还是世祖朝时的数字呢,如今不知有没有一百五,大抵是没有的。
这个邵树义,招安给个千户都屈才了……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又是三队人列队而至,与先前那五队人快速组合成了一个小方阵。
他们好像练过不止一遍了。
原本游弋在队列两侧的弓手迅速散开,集结到了方阵两侧,一边八人,拈弓搭箭,朝侧翼方向警戒着。
八名壮汉拿着五花八门的器械,站在方阵最前面,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在他们身后,则是整整十六名刀盾手,然后是数十名持长杆兵器的军士。
八个队之间各自间隔五步,中间站着一名背插小旗的——头目?
“咚咚……”鼓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原本肃立着的百人齐齐大吼一声“杀”,然后迈着整齐的步伐,墙列而进。
走在最前面的八名战锋一边走,一边骂,气势逼人。
十六名刀盾兵左手持盾,护于胸前,右手执刀,横于额下,每踏一步,带起阵阵烟尘。
数十名长枪手高举着长枪,如同丛林一般向前移动着。
李益、张端再度对视,相顾骇然。
阔里吉思也看呆了。
他早知邵树义的人能打,能帮官府平事,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勇猛、凶狠,遇到敌人,一窝蜂冲上去,凭借着狠劲将敌人击败呢。
上次秦望山之战,许多人都说邵树义的手下“颇有章法”,但到底是怎么样个有章法,就不太清楚了。
如今知道了。
这他妈是经制之军啊,而且其中大部分人必然操练了许久,负责训练的人应该也很上心,并没有流于形式,是真的下苦功了。
在江南镇戍军武备废弛的情况下,这支部队简直鹤立鸡群,虽然他们并非朝廷官兵。
有那么一瞬间,阔里吉思觉得当年他祖父带兵时应该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杀!”场中吼声再起。
八名战锋闷着头破入草人阵中,亡命砍杀,拼尽全力动摇敌军阵脚。
方阵主力接踵而至,刀砍斧劈、长枪戳刺,将原本看起来还算严整的草人队列冲了个七零八落。
阔里吉思收回目光,不看了,看了心里堵得慌。
他也不知道为何心里发堵,总之就是不太舒服,素来不要脸的他居然有流泪的冲动。
李益、张端二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收回,直到远处又行来一队人。
邵树义骑着匹异常神骏的马儿,在十余随从的簇拥下,朝这边而来。
“客人远道而来,没什么好招待的。思来想去,唯有让儿郎们出来操练一番,聊为助兴。”邵树义手执马鞭,一指正在收队的百名军士,问道:“可还看得过眼?”
声音不大,但落在李益、张端、阔里吉思等人耳中,却直如洪钟一般。
场中一时间静了下来,唯余呼呼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