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杀毕四固然好,然则有更大的——”
“淮贼流窜秦望山,杀害百姓,为恶不休,亦是我率部诛杀。”邵树义又道。
李益一窒,扭头看向阔里吉思。
阔里吉思一点都不尴尬,只道:“邵舍确实出了力。”
张端觉得不能再纠缠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于是说道:“方才那些操练的都是邵舍部曲吧?看着颇为雄壮。而今徭贼肆虐湖南,朝廷兵力匮乏,正需邵舍这等豪民鼎力相助。一旦讨贼有功,除官授爵,身份便不一样了,届时求娶费二娘子,岂不十拿九稳?”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方才那些人,都是跑船的伙计,颇恋家乡,不愿远行。若强行为之,我亦控制不住,恐——”
“什么?”张端下意识问道。
“恐他们四散作乱。”邵树义脸色一正,道:“这会已是冬月,待到腊月,漕府便要拘禁船只,准备明年春运漕粮。若他们一乱,袭扰如无锡亿丰仓、江宁龙湾转运仓之类的税粮重地,再沿江攻陷浦港,捣毁漕船,岂非坏了国家大事?”
李益、张端神色一凛。
邵树义看都不看他们的脸色,继续说道:“这还不算。最坏的是他们再煽动江阴、无锡的脚夫、纤夫,太仓、刘家港的海船户,一同为乱,事情就更大。听说武进、丹阳的香军尚未平定,一旦与之勾结,东西呼应,恐糜烂江南矣。届时大都吃什么?宫中的贵人们受了苦,雷霆震怒之下,江南官场要掉几多人头?”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蔡乱头之辈,还只能在海上肆虐,且有庆元沿海万户府盯着,可漕粮起运地多在江河之畔,做起乱来,危害可比蔡乱头大多了。”
李益、张端二人的脸色已然铁青。
阔里吉思张了张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邵舍——”关键时刻,葛大吉又来救场,只听他说道:“有邵舍在,蔡乱头当不至于攻取亿丰仓、龙湾仓吧?他只是海上强而已,上了岸,岂是邵舍部曲对手?”
邵树义微微点头,道:“有我在,大江无事。我不在,未知发生什么事。”
态度很明确了,也有点跋扈。但不表明底线,显然是不行的。
历史上施耐庵写《水浒》,参照的就是元末社会生态,江浙行省多半是想让自己去湖南打徭贼,那不就是宋江平方腊?再给我武兄弟打得只剩一只手?
入他娘,这辈子邵公明哥哥保你。招安招安,招甚鸟安,招得兄弟们血都冷了,招得兄弟们星散各处。
那边厢葛大吉又道:“有邵舍在,江阴的盗贼都少了。淮人南下,听闻邵舍坐镇,亦得绕路而行。邵舍确实不能走啊,一走,运河断了,粮仓没了,盗贼蜂拥而起,这日子可怎么过。明公,是也不是?”
葛大吉看向阔里吉思。
后者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道:“邵舍便是长江、运河上的擎天玉柱。”
说完,阔里吉思看向陈资。
陈资不料自己也要表态,支支吾吾道:“邵舍孤身一人,尚未成婚。不如等娶了费二娘子,留下子嗣之后,再做他计。”
邵树义忍不住瞪了这厮一眼。
老子都要去见郑用和了,你他妈给我来这一出?什么脑子?
不料陈资会错了意,吓得一哆嗦,立刻补救道:“就算娶了费娘子,也得留在江阴,保一地平安。”
邵树义无奈了,懒得搭理他。
李益、张端复又对视一眼。
人家的态度很坚决,根本不愿去湖南与徭贼争斗,只想盘踞在江阴。而他又切实威胁到了漕运,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
如此一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即安抚他不要作乱,先保证明年的漕运。待省里腾出手来,是抚是剿,总会有个说法的。
就是不知道此人只想安心当个坐地虎,在江阴作威作福,还是胸有异志,想要造反了。
如果是前者,完全可以接受。
如果是后者,再难都要想办法剿灭了。
两人遂不再试探,随意聊起了马驮沙的民情,趁机打探这里有多少人、被控制到什么程度。当天下午,他们甚至还起意要去乡下转转,邵树义同意了。
他俩接下来还要在江阴转悠几天,随后便返回杭州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