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人给李壮、钱百石等人送了些江阴土特产后,邵树义便登上船只,返回了江阴。
腊月二十,他又亲自来到被俗称为“匠村”的原常州杂造局工匠聚居区,给一应人等发过节礼物。
他是从“东门”进去的,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麻衣的丁壮,手拄竹枪,见到邵树义后立刻行礼。
“辛苦了,一会领两贯钞回去。”邵树义朝他们点了点头,大踏步进了门。
所谓的“门”其实有点名不副实,不过是芦苇编织的小门罢了,风一吹都摇摇晃晃,只是有点象征性效果。
包围匠村的围墙目前还是竹篱笆,只到胸口那么高,防君子不防小人。
没办法,邵贼的草台班子就这个样子,真正关住这些工匠的其实是马驮沙的孤岛地形。
对了,东门旁还竖了个木桩,上书“杂造房”三个大字。
房主事高建已经候在一旁,身后则跟着周春(铁工科)、李三六(木工科)、曹专(斜皮科)、顾有功(成制科)、陈一夫(制药科)、朱满(织染科)、张五(杂造科)、刘彦(金玉科)等科长大匠。
邵树义指了指前方的草亭,道:“都坐过去说话。”
说罢,又吩咐卫兵煮茶,给每个人都上点——当邵贼的卫士要多才多艺,除了会警戒值守之外,你还得会做饭、会煮茶、会洗衣服……
草亭不大,十余人进去后,各自寻找马扎、树墩坐下,甚至有人直接盘腿坐在苇席上。
“过来也有数月了,可住得习惯?”邵树义扫视一圈,问道。
科长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高建清了清嗓门,道:“邵舍,而今已有竹屋、木房数十间,充作工坊,除存放器物之外,亦可住人。另新起土坯房五六间,优先给家口重的匠户住下了,其他人凑合住在工坊内。”
邵树义点了点头,大多数人还是在“厂房”内打地铺,条件确实艰苦。
“江阴募集的那批人会干到腊月二十七,过完正月十五会有更多人手过来,最迟明年春天,你等都有屋舍可住,再不用挤在工坊里头。”邵树义说道:“放心,我说话算话。”
建筑业大概是未来几年马驮沙最兴盛的产业了。
房屋永远不够,永远都缺,盖好一间缺两间,盖好两间缺三间,这是高速发展期的现状,没办法,只能尽力从其他地方招募人手,弥补马驮沙劳动力匮乏的窘境。
“还有什么问题?”邵树义又问道。
许是他态度和蔼,也愿意帮匠户们解决问题,于是激发了他们说话的欲望。
斜皮科科长曹专开口道:“邵舍,我手下工匠、学徒合计十七人,住的地方差点倒没什么,可老是圈禁着不让外出,颇不方便。倒不是想逃,实在是不想坐牢。”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倒不是我小气,而是近来常州路正在追查你等去向,风声有些紧,可稍待数月,最迟明年年中,便不禁你等出入。”
曹专一听,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到底给了个明确期限,也行吧,再忍半年就是了。
“邵舍。”木工科科长李三六抱拳道:“我等来此,确实吃得饱、穿得暖,比在常州杂造局那会强,此皆邵舍恩德也。然每月发下的粮票却不能在外头通用,托人买点东西都不方便……”
说完,还看了眼杂造科科长张五。
张五讪讪一笑,匠村的粮票、盐票还是他手下的印刷匠开模印制的呢。
邵树义闻言沉默片刻。
给匠户们的工薪标准是高建制定的。
他读过书,找了衙门中有关匠户的待遇标准,并做了一定程度的提高:工匠正身月支米五斗、盐八两,家属大口月支米四斗、盐四两,家属中口月支米三斗、盐二两,家属小口算两人,单个月支米二斗,合计五口,月共支米一石八斗、盐一斤四两。
此外,每月还有咸鱼两条、酱菜一坛,没有钱钞。
至于学徒,大概是这个标准的六七成,日子就要难过不少,但好在这是实发,没有克扣,却也足以吃饱了。
而说起发放方式,那是邵树义规定的,即米和盐需要拿票兑换,其他的不需要,由上头发放。
李三六提的意见就在这里了。
他们每个月只有米、盐、咸鱼、酱菜,确实可以满足生活所需了,问题在于人是有其他需求的,而粮票、盐票不是宝钞,没法到外面用。
比如有人想买鸡蛋,你拿粮票、盐票去和别人收,别人要吗——其实是有可能的,但粮、盐二票才刚刚推出没多久,外界的认同度还很低。
邵树义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在马驮沙衙前街开一家兄弟粮铺,兼营食盐,往后若有百姓持票至,可兑换盐、粮。如此一来,你等手头没用掉的盐票、粮票便能用得出去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高建,问道:“如此一来,要不要重新做些样式?”
高建点了点头,道:“许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