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的眼睛陡然睁大,片刻后又平静了下来,道:“我这算卦可不便宜,一卦五锭,可给得起?”
男子哈哈大笑,道:“莫说五锭钞,十锭也给得起。”
“虞公子,这道人好没道理,算个卦也要五锭钞,不是讹人么?”跟着过来的某位随从大声道。
“住口!半仙什么身份,收五锭钞贵吗?少废话,给我取十锭来。”男子呵斥道。
他俩说话的嗓门很大,很快吸引了几个过路之人驻足观看。
卦铺旁边是一家果木铺子,有客人正在买糖,听到动静后连糖也不买了,直接过来看稀奇。
只片刻间,就聚拢六七个人。
另外一位随从趁机嚷嚷道:“你们说过分不过分?我家公子请厉半仙为东主算命,结果要收十锭钞,真是奇哉怪也。”
围观之人听了也很吃惊。厉半仙虽然厉害,但也不能算个卦就收十锭啊,想钱想疯了?
于是,立刻有人笑骂道:“厉半仙,你都半截土埋脖子的人了,算个卦还收十锭钞,不怕损阴德么?”
厉半仙听了,眼一瞪,道:“你们懂什么?这个卦不好算,要耗费我极大心力。”
众人听了将信将疑。
而就这一会间,又有数人赶至,吵吵嚷嚷,不断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厉半仙不再理门外之人,抓过一张纸,看着上面的生辰八字,口中念念有词:““壬为水,辰为龙,壬辰相遇,是龙入渊海之象。亥子拱水,太旺,得庚金以生之,辛金以润之。金水两旺,波涛汹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请他算命的“虞公子”,旋又移开目光,继续说道:“此人非寻常商贾之辈。有蛟龙之姿,非池中物。”
“虞公子”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围观百姓听得这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这种卦象?
厉半仙的演算还没结束。
只见他拿起笔,先在纸上画了几下,然后又让徒弟拿来罗盘,一边看着上面的指针,一边说道:“日坐财库,又是魁罡,独断专行,不喜受人驱使。财入墓,偏生枭神夺食。早年应该吃过不少苦头,水旺无制,大运应于江河湖海之上……”
说着说着,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罗盘的指针突然飞了出去,轻轻掉落地面。
已增加到二十余人的围观群众都傻眼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而就在此时,厉半仙突然脸色大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闷哼一声后,颤声道:“此命——我不敢算。你快拿走。小五,送客。”
随着他的呼唤,徒弟小五从帘后走了出来,手一伸,道:“客人,莫要为难我师父,你们快走吧。”
虞公子跺了跺脚,让人留下十锭钞,匆匆离开。
围观之人一拥而入,七嘴八舌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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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有爆点的新闻很快就在余杭门附近传播了开来,及至傍晚,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
某间酒楼之上,有书生模样的人高谈阔论道:“有虞姓公子请算江阴邵舍生辰八字。江阴者,将阴也。古语云‘将星在阳,朝廷之将;将星在阴,草莽之雄’,这个邵舍——”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怎生得了。”
其他几人亦纷纷点头,道:“喝酒吃菜,别说这些了。”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旁边一商贾模样之人听到后,忍不住过来询问。那个书生本不愿说,实在被缠得受不了,便把今早发生的算卦之事讲了一遍。
商贾听完大吃一惊,道:“莫非江南又要乱?”
书生叹道:“谁知道呢?而今可不算太平,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商贾心事重重地坐了回去,与他一起同行的两人又向他问了起来……
仅仅数日之间,这等消息便在杭州城内许多地方传播了开来,尤其是台州会馆之类的商贾聚集地,更是大肆谈论,成了主要信息传播源。
传到后面,已然十分离谱。
比如江阴邵舍有二十八条船,对应天上二十八星宿;
比如入冬以来,有渔民在江阴江面上看到龙形黑影,翻腾于波浪之间,隐隐有金光,后来龙影往马驮沙方向去了;
比如渔民某夜撒网,捞起一块石头,上有‘邵’字,掷之复得,三掷三得;
还有人拆字,指“邵”去掉耳旁便是“召”,谐音“赵”,说邵树义是宋室苗裔,要光复河山。
如此种种,也不知道哪个缺德之人干的,总之传得神乎其神,让人莫辨真伪。
到二月十五的时候,就连高高在上的衙门老爷们都听说了。
他们心眼多,自然不像普通人那么津津乐道,但私下里聊天时免不了提及,有人当做笑谈,有人则若有所思,还有人似乎有点信了,居然翻找典籍对照,真是闲得蛋疼。
二月二十,杭州河渠疏浚工程竣工,左丞相朵儿只亲临工地,继而听到了某些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