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傍晚。
十余艘船只自远处驶来,慢慢停靠在江边。
片刻之后,三百余名军士踩着松软的江滩,慢慢上了岸。
走在前面的是百余名身披黄褐色甲胄的战兵,身后还有近两百名由两淮流民、益都盐丁、马驮沙农人以及战兵亲族子弟构成的辅兵队伍。
三百多人在江堤上列阵完毕后,身着红袍的邵树义训了会话,辅兵先行解散归家——他们本来就是农闲之余操练的,这会就该放人了。
战兵则席地而坐,一边吹着江风,一边吃着食水。
邵树义领着一群人下到了堤内捕鱼人的棚屋内,招呼众人坐下。
有意无意间十几人分成两拨坐下。
邵树义扫了一下左边,分别是李辅、高大枪、卞元亨、吴上元、姜三宝、韦二弟、严中一、周重五、程吉、曾毅,共十人。
右边是高建、高望、高岳父子三人、何自足、王行、惠永和尚以及新来的无锡开元乡里正吕僧邻、吕琦父子——他们是新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吕僧邻被赋税压得破产了。
他们坐下没多久,林善一又领着几名船总管走了过来,准备找位置坐下。
邵树义立刻起身,将林善一拉到自己身侧,笑道:“林官人坐这里。”
林善一见是邵树义下首第一把交椅——其实是个蒲团——立刻谦让道:“不妥,我还是坐这里吧。”
说完,自己又往下挪了一个位置。
至于他身后那些船总管们,则在傅氏兄弟的指引下,坐到了一众队正身后。
片刻之后,梁泰、虞渊二人先后赶到,在邵树义招手下,坐到了他下首,分列左右。
如此一来,次序就很明晰了。
水陆“战将”十余员,拥有战兵二百余人,其中十队伙计140人是陆师,另外百余人是水师,有大小船只十二条。
陆师是邵树义自己一手练出来的,他就是陆师的缔造者,威望自不一般。
水师则是林善一带过来的宗党、姻亲、乡邻、好友,共上百户人家,刚刚在马驮沙定居,几乎全是温州人、海寇家庭出身。
他们自成一派,尚未完全归心,理论上属于“加盟商”,并非邵树义的直属“门店”。
“文臣”十余员,目前在场的有九人,平日里不是在算账,就是做一些管理工作。
邵树义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心头稍稍升起股满足感。
穿越第五年了,终于有了这么些家底,真的不容易。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家底是他一点一滴攒起来的,而不是继承来的,这一点有本质区别。
继承来的力量,那是不够牢靠的,因为你没有在建军过程中种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那么就做不到完全如臂使指。
你没和他们朝夕相处,没有在日常生活中结下恩义和情分,没有留下共同记忆,那么人家其实就是“打工人”。
待遇给够,干活,干得好不好不知道。
待遇不给够,那肯定干不好。
但恩义、情分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关键时刻真能当钱使,手下甚至不完全是看在待遇的份上为你干活,他有主观能动性。
这就是缔造者和继承者的区别,控制力和战斗力不一样的。
“昨晚事情都和你们讲过了。”邵树义收回目光后,说道:“尔等意见不一,稍后再议。虞舍,先念一念咱们的家底吧。”
“是。”虞渊起身行了一礼,然后面向众人,心平气和地说道:“先说军械。今有铁铠48副、皮甲152副、步弓56张、火铳10杆、弩2具、钩镰枪8杆、狼牙棒6杆、双手重剑5把、长柯斧6杆、锚斧4杆、铁锏4把……长枪、环刀、盾牌皆以百数,另有大小马36匹,其中堪做战马者25匹……”
虞渊说了很久,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提到了。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
有人喜上眉梢,为有这么多家底而感到兴奋。
有人微微惊讶,似乎知道有这些东西,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还有人来得不久,就比较震惊了,比如林善一那伙人。坐在队正们身后的海寇们甚至起了阵骚动,目光中满是惊讶以及畏惧。
“说完军械,再说钱粮。”虞渊继续说道:“今马驮沙有存粮约4000石,其中3000石存于仓城之内,500石存于崇圣寺,500石存于营田房仓库中。
野放的猪牛羊驴计有七群,合计121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