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业商社合计大小船只40条,黄田商社则有12条。
账上有中统钞3410锭余、盐32万斤余——如果算上已至福山港的吴黑子船队,则有约52万斤——另有咸鱼17000余斤、腊肉2000斤。
邸店11处,分别是兄弟粮铺马驮沙店……屯田两处,分别是马驮沙千亩、三林里……
轮训农兵433人,分别是眷村86人、流民……”
说完这些,虞渊停顿了好一会,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亲兵们恰好把茶端了过来,一一分发,邵树义则亲手接过一碗,递给虞渊。
场中这时候有些窃窃私语了起来。
高大枪来得早,抢了把椅子,这会靠坐在椅背上,瞟了眼左边的卞元亨,右边的程吉,笑道:“当初还有人说我赚够了,该回家享福了,我说邵舍非一般人,跟着他耍耍,说不定有惊喜。你们看,被我说中了吧。我这辈子,该吃的吃了,该穿的穿了,该玩的女人玩了,就是这会死了,也死而无憾。邵舍太会持家了,这个家就该他来当,我跟着拼杀便是,看看能走到哪一步。”
卞元亨也是个二十三岁的“老贼”了,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听得此言,头一昂,道:“大枪说得没错,兄弟伙聚在一起,热闹、提气、带劲,一起吃酒肉,一起杀贼子,这样的日子,我能过到天荒地老。”
李辅瞟了他们一眼,似乎对这两人的“低级趣味”有些不屑,他的志向可是推翻鞑子朝廷,富不富贵的都排后面了。
程吉则一脸沉静,似乎在某一刻想明白之后,他就不会再为别的心思烦扰,坚定无比,怎么都拉不回头。
曾毅坐在武将这一边的最外侧,似乎预示着他在十位队正中资历最浅、地位最低。
但他毫不在乎,也不和人说话,目光中带着点桀骜。
似乎在说,你们当初对我这不满那不忿的,大哥不还是要提拔我当队正?没办法,我的本事摆在这里,谁也没法忽视,以后还要继续升官呢,你们就等着一个个被我踩在脚下吧。
当窃窃私语渐渐变成高谈阔论时,邵树义轻轻咳了咳嗓子。
众人立刻噤声,纷纷看向他。
“昨晚之事,你们想得怎么样了?”邵树义扫视一圈,问道。
“邵舍,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你先前不愿反,可现在有人逼着你反,你待如何?”李辅早有准备,抢先说道:“依我看,不如响应方国珍,直接在江阴扯旗,先逮了一省参政,杀了祭旗,如此一来,名声大震,必有人来投。若担忧水军不足,可派人前往太仓、刘家港,召集人、船,不说比方国珍多吧,百来条船应能召集而来。”
说到这里,他稍稍加重了语气,道:“江南诸色户计中,过得最惨的就是海船户了,竟连民户都不如!以邵舍你的名气,当能募来成百上千人。”
“李队……科长行事操切了。”马驮沙里正高建连忙劝道:“老夫昨晚想了半夜,觉得不该为方国珍牵扯朝廷精力。万一他被招安了呢?剩下的不就只是咱们了?届时四面围剿,马驮沙不过江中孤岛耳,实难以为久计。不过——”
老高话锋一转,叹道:“若是闹上一闹,接受朝廷招安,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这老滑头,竟然正反两面都说了,等于没说。
“荒唐!”李辅直接驳斥道:“先前我还特意找人问了,你道狗朝廷招安是什么好心?以邵大哥为例,他若被招安,绝无可能在马驮沙或太仓为官,定然调往他路,官府还会派人催促之官,不得在家逗留。你以为招安后,还能在江阴当坐地虎,继续操持这份家业么?做梦。我等不好说,邵大哥必然要远赴他乡。他走之后,官府软硬兼施,马驮沙这份基业就散了。”
高建被说得避开目光,面色讪讪。
就如今的招安“行情”来说,除非你是边疆地区的土官,确实是这个样子的。贼首如果罪责不大,就异地授官,催促你上任,并不得与旧部私下联系。
贼首罪责大的话,连官都没有,只能回家闲居,还要被监视。
“敢问李科长,常州陈保二不就在武进县当了巡检么?”高望问道。
“你再去打听打听,香军覆灭后,陈保二已然被调往处州路松阳县惠洽乡任巡检。”李辅冷笑道。
“陈保二竟然愿意?”高望惊讶道。
“不愿意又如何?官军腾不出手来时,对你多番优容,可香军被剿灭了,你敢不听?”李辅说道:“再者,陈保二接受招安后,当场散了一些老兄弟,势力已然大不如前。官府不秋后算账就不错了,还想怎样?”
高望无言以对。
“对,不能招安。”高大枪一拍大腿,道:“邵舍若被招安,顶多给个巡检、县尉之流,我算什么?还不如在家舒舒服服当员外,何必出来走这一遭?三伏天练得满头大汗,三九天练得手脚开裂,我图什么?”
卞元亨亦抱拳道:“邵舍三思。你是马驮沙的主心骨,你若走了,兄弟们玩不过狗官的,怕不是要被各个击破,最后都没好下场。”
邵树义微微颔首,又看向其余几位队正。
在这种气氛下,别管他们内心怎么想的,至少都当众表态了,不能招安。
邵树义又看向高建父子等人。
高建叹了口气,道:“邵舍你做主吧,老夫从命便是。”
邵树义这才收回目光,道:“而今事态很明了了,已然走向我最不愿看到的一步。即便官府现在没能力征讨我等,将来一定会来。如此,便要做好准备了。”
说完,邵树义站起身,道:“我做如下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