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母大虫打量了邵树义一眼,嘴唇上的胡须微微翕合,嘲笑道:“邵大哥你可是自诩替天行道的啊。淮南那些豪雄,固然杀狗官,可他们也杀百姓啊,怎么,要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注意下态度啊。”邵树义瞟了她一眼,道:“你可是被我捉来的,当初发誓服从命令,怎么,出去干了两票,翅膀又硬了?”
母大虫脸色一僵,道:“我说话算话。就是心中不爽利,你没把我当自己人看。”
邵树义闻言愕然,道:“之前去通州收盐,可都是我亲自带队。此番交给你,实在是因为不放心其他人。有些事,真的只能你来办,否则要出纰漏。你再想想,我到底有没有把你当自己人看。”
母大虫闻言,愣了半晌,嘟囔道:“你挺会说话的,虽然是在骗我。”
邵树义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好,我骗你,你就自甘堕落吧,有些话我懒得说了。本来还有一件大事交给你,现在看来算了。”
母大虫沉默片刻,道:“说来听听。”
铁牛站在邵树义身后,双眼微张,眼神中满是佩服。
先前大哥骗郑娘子、沈夫人,都说得过去,毕竟她们各有弱点,前者未经世事,后者铁牛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有点逆反,向往一些新鲜刺激的事情,可你连母大虫都能骗?前阵子还私下里说许氏“贼性不改”呢……
邵树义可不管铁牛什么想法,身边人是没法隐瞒的,连晚上睡在哪个女人床上都瞒不了,此刻他只目光灼灼地盯着母大虫,说道:“这事有难度。”
“说来听听。”母大虫重复了一遍。
“也很危险。”邵树义又道:“需要一个智勇双全之人。”
母大虫心下舒服了不少,道:“赶紧说。”
“你在淮南、淮西可还有认识的人?”邵树义问道。
母大虫慢慢反应了过来,瞟了一眼邵树义,下颌微微抬起,亮出两层褶皱,道:“认识一些,就是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了。你知道的,豪雄说得好听,但能活三年就不错了,大部分人活不过一年,不是被官府围剿,就是内讧而死,又或者劫掠豪民大院时战死。”
“他们那样乱跑乱撞显然是不行的。”邵树义摇头道:“连哪里有钱都不清楚,怎么能活得长?龙湾转运仓知道么?湖广、江西秋赋解送过来时,会多至数十万石,劫一下这个粮仓,一夜暴富。只要有足够的船只,运回淮南后,直接募人垦荒、自建坞堡,不比四处劫掠让官府震怒更好?”
母大虫一听,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很多淮南豪雄的最高理想也就是当个庄主、堡主罢了,官府也不怎么管——说难听点,邵树义这点实力放在淮南、淮西,其实问题不大,但在江南,可就比较扎眼了。
“粮仓是一座小城,很难攻打的吧?”母大虫忽然问道:“官兵野战不行,守城还凑合。”
“多聚拢点人呗。”邵树义说道:“再者,就不能智取么?非得正面强攻?”
“你这么做,是想让他们给你当替死鬼?”母大虫又问道。
“谈不上替死鬼,给他们指一条明路罢了。”邵树义说道:“他们这样胡抢乱杀,不但抢不到什么东西,动静还特别大,官府想装聋作哑都不行,亏不亏?”
“是有点亏。”母大虫迟疑地点了点头,道:“但他们没见识,只能这样了。”
说到这里,母大虫看了一眼邵树义,道:“以前只觉少年俊彦可人,不意有眼光、有见识的邵舍你——”
卧槽!邵树义头皮发麻,暗道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你可别过来啊。
于是立刻转移话题道:“这事你尽量办,成就成,不成就算了,反正我不可能只靠他们。”
“你还靠谁?”母大虫好奇道。
“我明日回一趟太仓,那里才是我真正的起家之地。”邵树义说道。
“行吧,我试试。那收盐……”母大虫又道。
“我找别人去干。”邵树义说道:“你专心联络淮南豪雄便是。”
找谁干,这是个问题。
邵树义暗暗琢磨着,是不是再给老吴一次机会,让他去两浙运司地界上收盐?
再者,到底兄弟一场,有些事还是要提醒他一下的。
六月十七,距离苏天爵遇刺五天后,邵树义乘船抵达了太仓。
甫一上岸,立刻派人通知散在各乡的船总管们,让他们聚集到旧义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