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黑子其实乐在其中,毕竟不是吃喝玩乐,就是嫖妓赌钱,正是他擅长的。
而这么多官吏下水,自然就带来了消息上的便利。
邵树义来太仓,州尹刘也先都得晚两天才知道,朝廷出了什么事,公函原文还没呈送州尹、达鲁花赤呢,先抄送一份给盛业商社——至于为何不抄送给吴黑子,因为他认不得多少字,又懒得学。
齐乐叔侄在鸿鹄楼待到亥时,方才告辞离去。
他俩其实还是透露了不少重要信息的,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长桥水军的全体出动了。
朝廷以江浙行省参政朵儿只班为帅,统领镇守长桥水军万户府、镇守通州江阴水军万户府、沿海万户府以及宿州万户府、保甲万户府、怀孟万户府六支兵马,再加上温台本地弓手、丁壮,账面上兵力四五万人,对方国珍展开最大规模的攻势。
这一仗的结果,直接决定了很多事情。
第二天几乎同一时刻,吴黑子又在此宴请十字路军的两位百户、一位副千户。
与他们商讨购买军械的事情,尤其是铜手铳以及火药,越多越好。
十字路军去年参与围剿花山贼,今年又派兵北上真滁,花费颇多,而上头拨下来的钱粮甚少,早就入不敷出,连军官们都不得不自掏腰包贴补军士,不然真要兵变了。
现在就得补回来了。
至于说盗卖军械给地方贼伙会不会出事,你第一天出来混啊?可以亏朝廷、亏天下,不能亏自己口袋。
七月初一,吴黑子乔装打扮一番,带着人秘密前往湖州,约见刘家港录事司达鲁花赤要束木(约瑟夫)的同乡、湖州炮手军匠上万户府经历司经历亦思哈(以撒)……
******
初二,经历了几天的折腾,邵树义带回来的首批海船户终于全部安置完毕了。
是的,这就是首批。春运船队快回来了,后面还会招募第二批。
每运一次粮,海船户们都会被元廷肘击一次,造反者源源不断,每去一次都有收获。
安置工作整体是困难的。
正如邵树义招募时所说,土坯房不多,只能给船总管以及重要技术岗位或敢打敢拼之人居住,剩下的暂时分散到仓城、崇圣寺乃至民家,先凑合着住,待房屋齐备后再行搬迁。
迁过来的海船户们对此喜忧参半。
忧的是条件真的艰苦,担心邵树义说话不算数,一直没有房子住。
喜的是终于不用被朝廷“放血”了。马驮沙这里没人强迫他们自己贴钱运粮,更不用缴纳赋税,甚至还有那欠了一屁股债的人,暗道高利贷是不是不用还了?
总之是喜大于忧,因为他们真的解脱了。
不过,运粮任务解脱了,不意味着其他方面也解脱。
七月初三,邵树义带着林善一等人来到江边,打算让他们教一教海船户们操舟打仗。
林善一这几天老实了许多,毕竟任谁看到一下子来了几乎是他们十倍的船只和人手,心里都会打鼓的。
他们这些温州海寇真没什么优势了,水师也不再是他们一家独大了,地位的直线下降让他竟然起了点忧伤之感。
“邵舍,其实我们在海上都是小打小闹的,真要论起水战之法,还是得去寻官军水师将校。”林善一实话实说。
邵树义其实有点明白。
海盗们精擅小规模战斗,那是他们的长处,套路很多,奇思妙想不断,可一旦规模上去,双方战舰数百、上千,很多小聪明、小伎俩就没法用了,效果大减。
“那你们怎么挡得住官军围剿的?”邵树义好奇道。
“官军也是乱打,好似常年没有正经操练,都不知道怎么打仗了一样。”林善一说道:“但我觉得他们那里应该是有人懂水战的,只不过平时疏于操练罢了,兴许还有兵书记载了怎么布阵、怎么进退、怎么厮杀。”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我会想办法的,你先把你们的窍门教一教。”
林善一应了一声,旋又问道:“如何操练呢?我是说几日一操?练到什么程度?”
水师操练与陆师不一样。
他们不但要保养器械,还要保养船只,需要的材料特别多,很麻烦。
说句实话,若非在南方,完全可以不养水师,这玩意的日常维持费用不比骑兵便宜。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以商补军,减少开销,骑兵就没法这么办了。
邵树义闻言踌躇了下,道:“先五日一操,具体教战法。”
“好。”林善一应道,“操练完呢?是放散归家还是……”
“放散归家。”邵树义立刻说道。
开玩笑,他现在可养不起全职水师。操练完毕后,先帮他干杂活创收,找补点钱回来。
待操练一段时间后,邵树义甚至打算带着他们外出创收,搞点大项目,减轻财政压力。
诚然,这动作挺大的,但以前有所顾忌,不想被官府太多注意到,可现在形势不是变化了呢,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干就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