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水师进行了第三次集体操练,比上次好了那么些许。
而在操练间隙内,他们四处出动,帮着装运各色物资。
七月下旬,邵树义与莫天祐完成交易史上最大单笔贸易:于黄埠墩码头完成了三十万斤盐置换九千石粮食的交易。
为此,邵树义动用了二十余艘大小船只,一次性将货物拉回了马驮沙。
如何存放成了一个难题。
没办法,事急从权,邵树义连粮票都没印,将其中大部分发给了工匠、军士家庭,一家十石有余,工钱(粮食部分)一下子开支到了年底。
这两类人在马驮沙岛上有特权,军士全部都有房子住,工匠原本没有,现在大部分都有了,最后一批屋舍也在营建之中,差不多秋天就能完工。
一家存个千余斤粮食,倒也不是完全没地方。粮食哎,挤一挤总能有地方的,而且是自己辛苦或卖命得来的收入,保存起来也更用心。
剩下的几百石粮食直接拉去了工地,给前来务工的江阴百姓消耗。
他们一直在营建屋舍、谷仓、围墙、码头等基础设施,顶峰时期有上千人,如今不过只剩三四百了,大部分季节性短工都回家忙农活了。
好在马驮沙在不断迁入人口,别的不谈,今年新搬来的水师将士及其家属就接近五千,外加收拢的其他杂七杂八人口,马驮沙现在已经有了一万五六千人,比起邵树义刚来那会几乎翻了一倍。
人变多了,自然需要持续开发,因此建筑材料的运输同样占据了大头。
前几天邵树义又结了一千锭的款子,剩下的先拖欠着,让商人们十月底再来一趟,届时会再发一千锭现款,过年前则一次性结清。
八月初五,就在林善一带队前往福山港,载运一批建材的时候,孔铁带着船队抵达了马驮沙,稍作停靠。
邵树义正带着卫队亲兵一起练习骑马呢,闻讯匆匆赶到码头。
孔铁正和驻守码头的高大枪等人说着话,见到邵树义后,立即上前行礼。
“自家兄弟,这么客气作甚。”邵树义一把拉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本来就黑,现在更黑了。好在没受伤,这我就放心了。”
孔铁一直绷着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道:“常年在外走,生病受伤在所难免,我没那么娇气。”
说完,看了看周围的人,把头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小虎,听说出了大事?”
邵树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其实也算不得大事。咱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有些事不是早晚的吗?就是没苏天爵这档子事,狗朝廷也要动我啊。年后张洋被调去常州,就已经很明显啦。放心,我心里有数。”
孔铁沉默片刻,道:“过去几年,你做的事都是对的,这一次我也信你。该怎么办,你拿决定吧。”
邵树义明白孔铁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没当面提出来而已。
不过这样就够了。
就当下来说,他邵某人的权威还是在的,这得益于在他掌舵之下,这个团体的走势蒸蒸日上,别人已经习惯性服从他了。
“你刚回来,先歇一阵子吧,我怕后面你没得休息。”邵树义笑道。
“朐山那边的盐收了没有?”孔铁问道。
“月底去就行。”邵树义说道:“不过他们还愿不愿给盐,不好说啊。吴黑子五月份去的时候还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算是痛快的。我担心的是那几个盐场会不会听到什么风声,不敢再和我做买卖了。”
孔铁想了想后,说道:“都不是一个省的,未必,也犯不着。月底我去吧。”
“等八月下旬再说吧。”邵树义道:“你先抓紧问问手底下那些人,有没有愿意搬来马驮沙的。”
“好。”孔铁应道,随后指了指带回来的船队,道:“在汉阳、武昌停留时,收拢了些淮西流民,总共百余家。回程时没拉货,扬州盐商支付的水脚钱也在武昌换成粮食了,所余不多。”
“人最宝贵。”邵树义扭头望去,道:“一会就安置他们。”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头疼。明明已经不断建设了许多房屋了,怎么总是不够住?
当然他也明白,这是扩张过快了。
马驮沙新营建的房屋分高中低三个档次,高档的是砖木混合结构房屋,中档的是土坯茅草房,低端的甚至就是窝棚——当年孔铁、王华督留在上海过年时,住的苇棚就是了。
人不断过来,房屋不断分发下去,确实总不够用。
“我带他们去编芦苇,先搭些窝棚吧,好歹能遮风挡雨。”孔铁显然想到了这个,立刻说道。
说完,顿了顿,复道:“我在武昌时,结识了几个湖南跑过来的商贾,从他们嘴里探听到了些消息……”
在孔铁的叙述中,邵树义才得知湖南的局势一直在变化之中。
徭贼诸路人马中,目前卷出来个吴天保,名气最盛,愿意跟着他干的人很多。如果说去年只是攻破了一个县城(黔阳),烧杀抢掠一番就遁走的话,今年已经攻破了路一级的治所(武冈路),且在武冈赖着不走了,兵锋直指沅州路、辰州路诸县,有扩大化的趋势,隐隐摁不下去了。
湖广行省猛然发觉,单靠完者帖木儿一路人马怕是搞不定吴天保了,于是以右丞沙班为帅,调集第二路人马加入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