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班胆怯不敢往,以粮草不足为由拒绝赴任,结果省里给他调来了资粮,沙班无奈之下只能出征。
另外,孔铁也指出吴天保恐怕最终还是会失败,直接原因就是这厮搞大屠杀。
攻陷的地方,不但杀官,连老百姓也杀,烧杀抢掠完毕后还放一把火,将城镇烧成白地,活脱脱贼寇作风,不但没法团结大多数人,相反还把普通百姓往元廷那边推,这种人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只能为王前驱罢了。
“做完这一趟,接下来的买卖再看吧。”邵树义说道:“湖广、江西太远了,往来一趟数月,实在危险。巢湖那边如何?路上碰到了吗?”
“碰到了。”孔铁十分肯定地说道:“过芜湖后,路上有船跟了许久才离去。兴许是看咱们船多、人多,最终没敢下手。进入蕲州地界时,有水匪夜袭,折了三个弟兄。这商路是越来越不好跑了。”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不管那些了。明年给沈家运货,最远就去芜湖,如果——”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如果咱们还在的话。”
说罢,拍了拍孔铁的肩膀,道:“先歇两天再回刘家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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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孔铁船队返回刘家港的同时,秋运船队刚刚准备出发。
漕府副万户郑用和亲自带队,临上船之际,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繁华的刘家港。
比起去岁秋运,今年足足少了三百艘船,起运的粮食也少了二十万石以上。
个中原因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海船户们过得太惨了,不断有人破产,连签发富户补充都来不及。
但所有人都对此闭口不谈,转而寻找其他原因。
最新被指责的便是邵树义了,因为他在太仓“煽诱”了大量海船户逃亡,严重影响了漕运。如果没有这件事,今年的运粮数目定然大增,邵树义真是太坏了!
作为漕府高官,郑用和当然听到了这种说法,对此只能表示沉默。
杭州那边的意图,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漕府和郑家,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下郑绸缎铺寻来了一位新掌柜,悄然取代了长期旷工的邵某人。
除此之外,他就真的没再做什么了。
所有人都知道邵树义曾经是郑氏的附庸,郑家长期庇护这个曾经一文不名的海船户,双方关系匪浅。
但郑用和没有公开附和过别人对邵树义的指责,浮沉宦海多年的他见识过太多事情,深知很多事情利弊共存。
公开做切割?那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别人要找你麻烦,不会因为你做了切割就不揪着这点猛打。
如果没人找你麻烦,那么当然不用做切割。甚至于,因为明面上的不方便,他还帮官府保留了一个私下里的沟通渠道,可以给双方来回递话。
郑用和隐隐有预感,浙东、浙西的局势并不像有些人嘴里说得那么简单,似乎只要朝廷认真起来,哪怕多费点力气,镇压过程打得很狼狈,乃至旷日持久,但终究会取得胜利。
湖广的吴天保折腾快一年了,不但没失败,反倒越来越声势浩大。
辽阳的野人女真屡剿不绝,甚至战死了一个万户,前前后后多久了?
浙东方国珍四处上岸劫掠,官军不能制,而今朵儿只班亲率水师主力,听说向南追击去了,一定能取胜吗?省里很多官员认为能赢,但漕府上下却很悲观,因为他们更懂海船户、更了解水师的实际情况。
似乎——最近冒出来的贼人,越来越难剿了。
局势正在起变化,郑用和本能地捕捉到了信号,于是他决定沉默,先看看再说。
船队慢慢出发了。
岸边的天妃宫码头上,海运提调官忽都不花正在侃侃而谈:“朵儿只班真是撞大运了,连胜好几仗,打得方国珍一败涂地,接连丢了好几个岛屿,遁去福建近海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有捷报传来。”
言语之间,羡慕之余,还有一丝丝嫉妒。
这仗该我来指挥的啊,可惜,到手的功劳没了!
漕府副万户费雄在一旁听了,好奇地问道:“敢问右丞,省里都说胜了几仗,为何没有俘虏?”
忽都不花闻言一怔,道:“你是说——”
费雄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只是感到奇怪罢了。按说海上交兵,贼人一旦失败,无处遁逃,怎么着也会俘虏船只和人员的。”
忽都不花正要说些什么时,却见有小吏匆匆而至,低声禀报道:“相公,东镇山岛外海有败兵出现。”
“败兵?这么快就打完了?俘虏了多少人船?”忽都不花急问道。
小吏脸色一白,道:“是王师败兵……”
码头上立刻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