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数日之前,苍茫的夜色之中,一股心气沮丧的败兵连海门港也不敢逗留,直接逆流而上,乘船驶入了黄岩州地界之内。
若非州达鲁花赤泰不华正在巡检疆界,立刻派人将他们收容起来的话,这伙败兵估计能一路溃退回台州城,那样可就引得全路震动,上下人心惶惶了。
当然,即便如此,消息已然瞒不住,泰不华一面遣人飞报州城,一面召集丁壮,将越来越多的败兵收容起来。
“你们是哪支部队?千户、万户都是谁?”
“有没有吃的?”有那败兵哀求道:“先让我吃点东西,有了力气再回话。”
“吃的呢?”
“败退时扔了,只留了少许干粮,到东镇山岛时就断粮了。”
“为何扔了?”
“为了跑得快一点。”
“哪部分的?”
“沿海万户府的。”
……
诸如此类的问话在各处响起。片刻之后,黄岩州的小吏、巡检们纷纷来报。
泰不华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终于把原委弄清楚了。
七月下旬的时候,因为方国珍“屡战屡败”,接连丢失多个岛屿,参知政事朵儿只班情绪高涨,认为贼人已然胆寒,于是全军追击。
追的过程中,他们确实打了几次胜仗,但贼军往往跑得飞快,更是只有寥寥几条船,死伤不超过十人。
不是没人提出疑虑,但朵儿只班认为这是贼众畏惧天威,自行溃散的征兆,于是加快速度追击,最终于七月底抵达福建五虎门海域。
那里有许多岛屿、暗礁,水文、地形复杂,但在听闻方国珍盘踞于岛群之中后,朵儿只班下令进攻,不给方国珍遁逃的机会。
作为统帅,朵儿只班还身先士卒,亲自带领精锐千余人乘船突击,冲在最前面。
而正当王师陆续冲入岛群之中,阵型因追击方国珍而搞得东一团、西一团,前后没法呼应,散乱无比的时候,密密麻麻的贼船忽然从各个方向涌出,将王师拦腰截断,陷入了首尾难顾的窘境。
激战之中,朵儿只班被擒,麾下精锐千余人全军覆没。
而在看到帅旗飘落的时候,王师全军大溃,舰船四散奔逃。
慌乱之中,触礁沉没、坐滩搁浅者不计其数,被贼军包围投降者亦不在少数,更多的则是在溃逃之时,被贼军轻快的船只慢慢追上,或死或降,最后逃回来的没多少。
听完之后,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脸色煞白。
水师遭此重创,还能维护海疆吗?
“水师三部,各自死伤如何?”泰不华稳了稳心神,问道。
“不知。”前去问话的几人尽皆摇头,显然是这股溃兵跑得太快,不清楚后面的情况。
“再问。”泰不华气哼哼地说道。
说完,待众人不注意时,找来一名心腹小吏,暗中吩咐他去到城中,待入夜之后将自己家眷及细软钱财搬走,先去到乡下宅院中暂时躲避。如果情况不妙,就退往他处,总之先做好准备。
小吏会意,很快离去。
他当然不会只顾着搬取达鲁花赤的家人了,自己和亲朋好友呢?显然也要通知到啊,但得嘱咐他们千万不能往外边传。危急之时祸乱人心,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泰不华就这样一直待在江边收容溃兵,同时嘱咐州尹再行征调一批丁壮,修缮城防、囤积器械,做好与贼军厮杀的准备。
海门港已然没人了,定然守不住,黄岩州可不能轻易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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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败绩的消息其实扩散得很快。
八月初五,正在乡中闲居的李大翁已然收到了风声。
他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收拾财货,并其家小,往杭州方向退去,身边只留个长子李杲、内侄黄经两人。
当天晚上,一些老兄弟也收到了消息,纷纷前来问计。
“完了!”李大翁恨得直拍大腿,道:“没想到官军如此废物,江阴、长桥、沿海三支水军齐聚,竟然也被方国珍打败。”
“朵儿只班糊涂啊,怎么就被方国珍引到五虎门了呢?他时常去那里卖私盐,熟悉地理,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浅,知道哪里有暗礁、哪里畅通无阻,还知道什么时候涨潮,潮水有多高……”黄岩海寇宋大阳叹道:“真是蠢猪一般的人物,大元朝有这些将帅,真的长不了。”
黄经忍不住问道:“官军损失了多少人船?”
李大翁默然片刻,道:“虽然谈不上一把送光了,但五虎门那个地形,估计也没能回来多少。撑死了几百人、几十条船吧,再多也不会过千。”
众人骇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