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联系。校正距离。”
技术神甫的伺服颅骨在舰桥上嗡嗡作响。
一直在打瞌睡的值班员猛地挺直身子，眨了眨眼睛。维克一直坐在一个空置的掌舵座里，试图抵抗交替袭来的疲劳和不安。
“什么东西？”维克问道。
“不确定，”技术神甫说。在脱离天王星轨道后，她从引擎甲板来到舰桥，负责掌舵与传感器控制。这回答使维克稍稍放下了心。这位冷酷无情的技术神甫名叫chi-32-beta，看上去她既无困意，也不像舰桥上其余人类船员那般惊慌失措。“它是一艘小型的太空飞船，速度很快，信号特征很微弱，”chi-32-beta继续说道。“根据现有可能推测，我猜它配备了反侦测系统。”
“它藏起来了，”维克说。
“分析不准确。比起它藏起来，更像是我们没有可以观测它的眼睛
“军队？”
“几乎可以肯定，”科技牧师说。
“它看到我们了吗？它正在接近吗？”他问道。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认为如果它神圣的机器系统足以蒙蔽我们自己忠诚的鸟卜仪，那么它有能力观察我们一段时间了。”技术神甫停顿了一下。维克看到她那抛光的金属脸上雕刻出来的嘴唇里齿轮在转动。“至于它是靠近、经过还是远离我们，我没有数据可供判断。”
维克咬了咬嘴唇。他想过去找科伦，但自从他们逃出天王星后，这位安提乌斯号的名誉舰长与他们渐行渐远。当她说话时，总是显得心不在焉，而当她专注某事时，她闷着一股几乎无法压抑的怒火。她越来越少在舰桥现身，维克宁愿不知道她去哪了。但他…又不是一位资深船员。
“去找科伦女大副，”他对一位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初级军官说道。“让她现在就返回到舰桥上。”
军官点点头，离开了。
维克闭上眼睛，用掌根揉着眼睛。几个小时以来，他一直在头痛。尤其当肾上腺素在前几天耗尽后，疼痛变得更加剧烈。而其他人跟他也差不多。他们离木星和星系核心越来越近。。船员们从短暂睡梦中醒来，他们之间的轻声抱怨传到维克耳中
一切都在崩溃。到处都在出事：上下级之间一直在争吵。这是一艘民用船，一艘短程货运飞船。它的船员不是军人，权威和指挥的习惯还未能在这短短几天内深入人心。在货舱里的难民……他每天都去看他们，直到今天。他最后一次走进货舱时，他们不是朝他蜂拥而来，而是朝门奔去，他们的眼里充满了茫然的绝望。
难民……他们现在不都是难民吗？
“信号强度改变了！”Chi-32-Beta说。“辅助信号返回与主要信号分离。绘制位置和矢量。”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第二次回归与第一次回归分开了。它更小，没有传感器反馈。在更容易解析的术语中，我们检测到的船只发射了穿梭舱或轻型逃生舱。我们的鸟卜仪可以看到它。我正以此来推测主要信号回报的数据。”技术神甫沉默了一秒钟。维克从她的面具里听到了金属摩擦声，让他想起了一个尖锐的吸气。“建议做好迎接撞击准备并立即锁定内部舱室！”
舰桥上的军官从昏睡中醒来，却又马上惊慌失措。深红色的灯开始闪烁。
维克向科技神甫走去，后者在大喊大叫。
“他们离我们很近——肯定已经追了我们几个小时了，他们发射的小型飞船正在直接快速地接近我们。”
“那是什么？”
“我猜测它是一种攻击手法。”技术神甫将头转向肩膀，与维克对视。她的眼睛是两枚抛光过的钢化水晶。“他们打算登上我们的船。”
“还有多久？”维克问道，仿佛是回答这个问题一样，机械音从舰桥上的扬声器中迸发出来。
“准备迎接撞击！还有十秒！准备迎接撞击！”
维克转过头看向观察点，看到一个光滑的物体砸在船身上，就像从夜晚射出的火箭正中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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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没了，就这么没了，而维克甚至没有犹豫……
拔枪，是的，他拔了枪，你当时有什么选择？
你不得不这么做。他丢下了船长。他杀了她。你有什么选择？
没有。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孩子。所有这一切都让两个富有的小混蛋活着。
有多少人死了？
他杀了他们。是的，维克杀了他们，不是你。
是你下令从港口离开，但他可能会射杀你……
你别无选择。
在寂静中，曾经的女大副、安提乌斯号的荣誉舰长扎蒂亚-科伦感受着这些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翻滚。通道很暗。手枪挂在手指上，仍在冒烟，枪膛已空。她蹲著的地方到处都是厚厚的黄铜弹壳。在更远的地方，尸体半掩在阴影里。五个，或者更多。她不确定。那一瞬间，她从眼角瞥见了他们。
她别无选择。
她一直漫游在甲板上。当她正在密封隔板时，他们突然冒出来了，她拔出枪……
科伦瞥了一眼通道尽头的密封门。她来到甲板上检查他们是否安全……
不，这只是一个谎言……她只是想离开舰桥，那个充满恐惧的地方，维克和他的护卫看着一切，好像他们不信任科恩一样。
一想到他们，她就怒不可遏，恐惧就是她怒火的燃料，如同火焰遇风化为火焰风暴。
那不是她的命令！他们怎么敢怀疑她。那是她迫不得已，必须要让船只重归虚空的人……
她四十多年的光阴都是在这艘船和她的姊妹舰上度过的。满载矿石和物资，在天王星的卫星之间一次又一次的穿梭往返，一成不变。平凡的生活充满了无聊，但在米兰达港口的神庙中，她参与了几次寂静聚会。在甜言蜜语中，她上钩了。她触犯了禁忌，她触碰了某些特殊事物，偷尝禁果的滋味让她不由得这样想。不过，过了一段时间，这些就变成了男人和女人戴着破烂的兜帽，说着一些废话来认识彼此，一切又都变得平淡无奇了。只需符号和硬币在任何一个码头都可以参与这种半社交半仪式的聚会。
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具尸体上;它的手是张开的…掌心有着像活着一样的星状图案，在她开枪前他们大喊大叫什么？食物，关于食物的东西。
她做了什么？
不，不，不……这不是她的错。
维克在想什么？船上几乎有一千名难民，却只给船员供给。维克应该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仅仅几天后，饥饿便会蔓延。很快，这将让货仓中的难民前行到比这个通道更远的地方，他们刚刚从黑暗中跑了出来，但她……
她则……
他们不应该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