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的错。”
那声音使她呆住了。她紧盯着死去的难民。心脏的砰砰声传入耳中。然后她笑了起来,声音回荡然后坍塌成泪珠。这是她的声音,当然是她的。这些话是她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不是你的错,扎蒂亚-科伦。”她听见她自己在说话,话语吐在空气中,然后结成晶莹的寒霜。
“这不是你的错…”
她听到了脚步声,慢条斯理地穿过甲板朝她走来。
她试图抬头看。
她无法抬头。
她无法动弹。
她的心跳停止了。她的呼吸霜冻在空中,闪烁的尘埃悬在她的眼前。
“那时你别无选择,现在也没有……”
在她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个影子,像是一个人的影子。她想闭上眼睛,想看别处。当那个身影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时,她的眼睛仍然睁着。
“但你确实有一个选择……”
她闻到烧焦的肉,还有一些其他的,让她想起米兰达神殿里曾烧过的香。一座神殿……一座神殿,只有一间带有蜡烛的房间,地板上有划痕,还有几只碗承接着破损的水管留下的水流。
“你们都可以选择听从哪些天使……”
霜冻在她的四肢和脖子上爬行。
“你可以倾听那些你知道是真实的声音,这会保证你的安全,即使这意味着你必须只是一道火苗,而不是永恒的光芒……”
血……她可以闻到血腥味……还有水……
“或者,你可以听到所有的仇恨,愤怒和怨恨,就像父母带着孩子一样……”
那东西动了一下,她现在看得见了。
“你们人类总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个锋利的东西钩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了上来。两只黄色的眼睛俯视着她。
“你总是选择聆听心中的苦涩天使……”
她无法吸气,因而发不出尖叫。
“所以,我们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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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从泰拉来的?”男孩问。
“是的,”梅赛蒂答道。“我出生在那里。”她将玻璃棋子移到金属游戏板的一个插槽中。男孩皱起眉头。他妹妹蜷缩坐在椅子上,眼睛沉在一张忧郁的脸上。她倾听着他们的对话。她比那个男孩大至少5岁。她叫莫莉,而男孩叫努恩。他们是维克的孩子。两天前,他们设法进入了她睡觉的房间,并把她当成了满足自身好奇心的源头——使他们能将注意力从当前灾难上转移。那次她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男孩仍不满足,又请求她讲更多的故事。后来维克顾命阿克辛雅跟着一起过来,她在房间的边缘化为一道冷眼旁观的影子。
当安提乌斯号穿过天王星和木星之间黑暗的海湾时,梅赛蒂正讲述着故事。显然,这些气态巨行星正处于其轨道周期的一个阶段,而使得木星处于天王星和内太阳系之间的直航航线上。没有爆炸,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冲击和爆鸣,只有萦绕在船上所有人脑海中越发沉重的压力,这让时间流逝变得缓慢而痛苦。
“王座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是什么样的?”努恩问。
梅赛蒂耸耸肩,笑了。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很久没去那儿了。但是你想知道真相吗?她在板上挪动棋子,把声音压得像舞台上的窃窃私语。“我一直觉得它很丑。天空中有雾。泰拉上曾经有海,不过已经没人能记住到底是到底是什么时候了。现在只有灰尘和臭味。许多建筑物都太高了。人山人海,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你去哪儿了?”莫莉在房间的另一头问道。梅赛蒂环顾四周,只见那姑娘一动不动,却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如果你离开泰拉很长一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梅赛蒂凝视着女孩的眼睛,想着该如何回答。
“我去看帝国的建立。”
“这是什么意思?”姑娘问。
“问题够多了,”阿克辛雅在角落里说。
梅赛蒂看了看顾命,又看了看游戏板上的彩色棋子,然后对努恩示意。“我想你可能赢了。”
警报声在他们周遭尖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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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舱击中了安提乌斯号的中轴,固定爪从突击舱的侧面射出,掘进船壳,将它自身死死固定在船壳上。钻齿环开始转动,热熔武器在直瞄射程里发射,船壳的表面开始沸腾,泛出橘黄色。突击舱底部的聚能炸药爆炸了,冲击波射入起泡的金属,把它变成飞溅的白热液体。突击舱摇晃着,但它的刃足挖掘的更深了,把它咽喉中旋转的锯齿咬入发光的伤痕。
第二轮炸药爆炸,彻底撕碎了船体的最后几英寸。一次冲击撕裂了裂口附近的通道,被密封的舱盖从铰链上脱落。一名靠近撞击点的机组人员被撞到墙上,变为一个由碎肉和骨渣组成的破烂人偶。
这对掘齿之间的一道观察孔破开了,一道道身影从中落下。深红的虚空甲让他们的轮廓显得膨胀,压力软管从他们背后的金属罐上蜿蜒链接到他们半球形的头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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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近船尾的客舱里,当爆炸的冲击波使船体战栗时,梅赛蒂从地板上站了起来。阿克辛雅已经有所反应,她抱着两个孩子,快速走向门口,宛如一阵疾风。顾命的手里紧握着长筒手枪。
“阿克辛雅,”梅赛蒂喊道。这有些不对劲,梅赛蒂似有所悟,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后颈和手臂后侧的皮肤刺痛起来。在她的脑海里,她看到了那只狼的幻影,它对她微笑,露出锋利而鲜血淋漓的牙齿。“别走。有些东西在这——”
顾命转身,打开门。
“我需要找维克船长。”门打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梅赛蒂,她未能控制好面部表情,露出赤裸的轻蔑。“假如你早落入他们手中,我们就没这么多事了。”她转过身。当努恩从阿克辛雅的身边回头望向她时,双眼睁得大大的。
“不,”梅赛蒂叫道。她在战栗。颤抖如同一枚寻找出路的重物,在她体内奔腾,扩散。梦中的那些符号图像浮现在她脑海里——琪乐、,行星、符号、象征和含义。记号被改变了,发生了移动。它们热得发着红光,烟雾缭绕。她清晰地知道那是一个警告,就像有人在她耳边大喊。“还有别的东西……别的东西来了……别走!”
阿克辛雅看似不会停留。但她站住了,从袍子里掏出一支小型激光手枪,扔在了梅赛蒂脚下。
“这就是我仁慈的极限。”
然后她走了,带着两个孩子冲进了门外走廊中闪烁的灯光里。梅赛蒂看了两眼那支枪,思绪被危险的预感和涌上心头的凶兆所击穿。她摇晃着身子,嘶嘶地咒骂,弯下腰拾起枪,追逐着顾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