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掷弹骑兵的演练,在赵明诚与枢密院,兵部几位大佬敲定章程后,便紧锣密鼓地铺开。
新武器威力大,动静更大。
如果放在京畿附近整天“轰隆”作响,莫说惊扰百姓、牲畜。
便是朝中那些耳目灵通的言官,怕也要上本弹劾了。
于是,赵明诚等人一番合计,定下了“轮番外出,以剿代练”的法子。
从禁军、西军抽调遴选出的第一批数千健儿,被单独编成一营,冠以“骁雷营”的旗号。
营中将士的选拔,首要的一条便是臂力要足够强劲。
能在疾驰的马背上稳稳将一斤重的铁疙瘩掷出数十步;
其次要胆大心细,不惧那震耳欲聋的爆响,更得算准引信燃烧的时机,不要手雷还没出手就在自己怀里炸了,或是扔出去成了哑炮。
带队的教官,除了靖边司的刘仲武,还从殿前司、侍卫马军司调了几位有实战经验、脑筋活络的中层将领。
赵明诚私下都打过招呼,让他们放开手脚摸索战术打法。
演练的首要目标不是杀伤多少匪寇,而是让这帮宝贝疙瘩尽快熟悉“手雷”的用法和威力,琢磨出最适合掷弹骑兵使用的战法。
很快,“骁雷营”被拆分成数队。
每队二百人左右,配属必要的辅兵、驮马,携带足量的手雷,轮番开赴离开封府不远的其他州府,如陈州、许州、郑州等地。
任务很明确:打听清楚当地有哪些为祸地方、盘踞山泽的匪寇寨子,然后,找上门去,拿他们当活靶子练手。
这可不是寻常的遭遇战。
演练的过程,一般是骁雷营的探马先摸清匪寨大致位置、地形、人数,带队将领与刘仲武等人商议后,定下打法。
有时是黎明薄暮,借着天色掩护迫近;有时则是大白天,堂堂正正列队靠近,故意惊动寨中匪徒。
起初,匪寇们见来的官军人数不多,又是骑兵,寨墙一挡,弓弩一备,倒也不太慌。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肝胆俱裂。
只见那些宋军骑兵并不直接冲寨,而是在几十步外开始策马小跑,队形散开。
马上的军汉从鞍侧特制的厚皮囊中取出乌黑的铁疙瘩,用火折点燃引信,哧哧的火花在空气中格外刺眼。
然后,在匪徒们茫然或讥笑的目光中(匪徒还以为宋军要投掷火把或石头),奋力掷出!
黑点呼啸。
“轰——!!!!”
“轰隆!!!”
“砰!!!”
接二连三的爆雷之声,瞬间撕裂山野的宁静!
火光、黑烟、四射的碎片、木石崩飞的巨响、以及寨墙、哨楼、乃至匪徒血肉之躯被击中后的惨嚎,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是天罚!天罚来了!!”
“老天在惩戒我们!”
“快跑!官兵的天罚来了!”
这些从没见过手雷的匪徒,对手雷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天罚。
坚固的木寨墙被炸开缺口,耸立的望楼拦腰折断,聚集在墙后张弓搭箭的匪徒成片倒下,或被破片撕开身体,或被气浪掀翻。
更多的是被这从未听闻过的可怖声光效果骇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建制全无。
第一波雷火覆盖后。
骁雷营的骑手并不急于冲进去砍杀,往往会有第二批骑手再次迫近,投出第二轮手雷,进一步清扫残存抵抗,制造混乱。
等到寨中彻底大乱,哭爹喊娘之声四起,浓烟遮蔽视线时,这些骑手才会收起投掷的皮囊,摘下鞍边的弓弩或长短兵器,发出冲锋的呼哨。
接着来,骑兵们如同猎食的狼群,从炸开的缺口或直接跃过残破的寨墙,席卷而入。
面对已经被爆炸声吓得肝胆已裂、毫无组织的残匪,往往如同砍瓜切菜。
几次实战下来,收获颇丰。
端掉了十几个颇有规模的匪巢,缴获钱粮兵器若干。
更关键的是,骁雷营的将士们迅速积累了经验。
从最初有些手忙脚乱地点火、投掷,到后来能分成两到三个波次,交替掩护,梯次投雷,覆盖不同的区域;
从盲目追求投得远,到学会寻找角度,让手雷能滚入寨门或越过矮墙在人群头顶爆炸;
甚至开始尝试在夜间,利用手雷爆闪的火光震慑敌人。
带队将领们也摸索出一些门道,比如如何选择攻击时机和角度,如何与后缘的步卒或弓弩手配合。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最大化那几声“天罚”的杀伤和心理威慑效果。
刘仲武每次带队回来,都会将自己观察记录的战法和心得,详细写成条陈,呈给赵明诚。
而军器监那边不断改进的手雷以及缓慢提升的产量报告也在有序的传上来。
赵明诚心中对这支新兵种的认识,越来越清晰。
掷弹骑兵不像传统骑兵那样依赖集群冲锋的绝对力量,也不像弓骑兵那样追求持续不断的远程骚扰。
而更像是一把沉重的、专门用来砸开硬壳的铁锤。
用在关键处,能起到一锤定音或彻底打乱敌方部署的奇效。
当然,这把铁锤目前还太小,锻造得也远未精纯,但方向和潜力,已经看到了。
……
就在宋国这边悄然打磨着新兵种的同时,西北的兴庆府,夏国君臣则面临着另一番抉择。
辽国的国书终于来了:允许联姻。
但国书后面附着的条件,却让刚刚因为联姻有望而松了口气的李乾顺,脸色重新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