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宋国的入籍政策。
通过朝廷的邸报、各州县的布告栏、茶楼酒肆说书先生的口沫,甚至大宋银行各分行柜台前的小册子,都在传递同一个消息:大宋开门“纳新”了,但有门槛,高得很,规矩,也严得很。
消息最先在汴京、杭州、泉州、广州这些外商云集的大码头炸开了锅。
那些常年蹲在宋国、鼻子比狗还灵的番商们,听到消息的瞬间,眼睛“唰”地就亮了。
“宋国朝廷真出政策了!真出政策了!”一个大食珠宝商搓着手,在客栈房间里兴奋地转圈。
“我就说!大宋这般好光景,岂能一直关着门自己享福?这‘归化宋人’……妙!妙啊!”
另一个高丽来的大布商,对着刚买来的政策摘要小册子,手指头点着“投资移民”那一条,嘴里念念有词。
“十万贯……或等价产业……雇佣宋籍工人五十名以上……可递交申请……有门!绝对有门!我在明州那三间货栈,加起来早不止这个数了!而且雇的伙计也全是宋人!”
兴奋归兴奋,但“技术移民”那条,让不少人犯了嘀咕。
贡献技术?
啥技术能被大宋看上?
人家大宋自己啥没有?
但也有少数人,看着这条,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们手里,还真攥着点不一样的东西,在本国或许不算绝密。
但在宋国,说不定就是奇货可居。
户部新挂牌的“归化署”衙门,头几天门槛还算清静,只有些来探风声、问细节的。
没过多久,真正带着干货和决心的人,就上门了。
最先掀起波澜的,是三个来自远西的商人。
第一个叫赛义德,大食国人,精瘦,眼窝深陷。
老赛没带宋钞,没带地契,只带着一个用厚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盒,直接敲开了归化署负责初审的案房。
“小人赛义德,愿献上家族秘传的‘大马士革钢’锻造之术,以求技术移民之资格。”
赛义德说完后,打开木盒,里面是三把形制各异、但都透着幽幽暗纹的弯刀和一把短剑。
“此钢所制刀剑,刚柔并济,刃口有云纹,可斩寻常铁甲如切败絮。锻造之秘,在于特定矿石配比、反复折叠锻打与独特淬火药剂。小人愿献出全部配方、工艺流程,并可为贵国工匠亲自演示。”
接待的吏员不敢怠慢,立刻上报。
消息很快传到军器监。
几位老匠头被请来,拿起那几把刀剑细看,试砍,验纹,又低声用行话讨论了半天,眼神越来越亮。
最后,一位资格最老的匠头对陪同而来的靖边司官员和归化署主事重重一点头。
“此钢质地,确与我大宋百炼钢、灌钢法所出不同,有其独到之处。其云纹非装饰,乃锻造时钢材层次天然形成,于韧性、锋利大有裨益。若得其法,或可改良我军中利器,尤其适于骑兵马刀、精锐短刃。”价值,得到了专业认可。
紧接着是第二个大食商人,阿卜杜拉。
他的家族,原本是大食国的星象世家,而他如今成为了商人。
他献上的是一套家族传承的,极其精密的大型铜制浑仪、一个象牙镶嵌的象限仪,以及一个构造复杂的星盘。
阿卜杜拉用标准的大宋官话,给宋国钦天监的官员们详细解释了这些仪器在观测天体、计算纬度、导航远洋方面的精确性。
“此物,乃我大食先贤数百年观测计算之结晶,可助贵国观星定历,亦可使海船于茫茫大洋中,更准确定位,减少迷途之险。”
钦天监的官员们围着这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仪器,啧啧称奇。
尤其是那星盘,对于目前正在大力开拓海上航线的宋国而言,其潜在价值不言而喻。
阿卜杜拉通过了宋国的入籍审核。
第三个,则是一位波斯老商人,名叫拉奥。
他家是波斯的医药世家,家中有不少族人是波斯国的宫廷医师。
拉奥带来的不是器械,而是一套厚达二十余卷、用波斯文和某种古文字精心抄写的羊皮典籍,书页边缘都磨得起毛了,显是经常翻阅。
“此乃我拉奥家族世代秘传,曾为波斯宫廷御医珍藏的《医学集成》。”拉奥的声音苍老而郑重。
“其中不仅记载了成千上万种药方,更有人体解剖详图,各种病症的病理推测,以及……包括放血、正骨、缝合甚至简单剖腹在内的外科手术记录与工具图样。或许不及贵国医学源远流长、体系宏大,然其中一些关于人体结构、病灶观察与外科处置的思路,或可互补。”
这部巨著被靖边司的专业翻译员翻译之后,被送到了太医局。
几位年高德劭的宋国太医令,翻看这“异端邪说”般的典籍,起初是皱眉,随即是凝神,最后是争相传阅、低声惊呼。
“此书所言心脏结构与血脉流向,虽与我《黄帝内经》所述有异,然其图绘之精细,确可印证……”
“这外伤缝合之术,用线、手法,竟有独到之处!”
“还有这关于某种‘肉眼不可见之小虫’致病的猜想,虽荒诞,却……引人深思。”
最终,太医局给出了“极具参考与互补价值,可丰富我大宋医学宝库”的评语。
靖边司对拉奥的背景调查也在不久后通过了。
这拉奥家族早就因故国战乱而流散,与当前波斯政权无涉,是纯粹的技术家族。
赛义德、阿卜杜拉、拉奥,三人先后顺利通过所有审核。
在签署放弃原有宗教信仰,只敬祖宗王化,并承诺永不传播异教的文书时,三人都很平静。
他们三人,当初决定带着家族压箱底的技术换取一个光明未来时,心中对宗教信仰的执念早就已经放下了。
三人接过那本墨绿色的、印着“归化宋人户帖”的崭新册子时,手都有些颤抖。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归化籍”了。
虽然离那梦寐以求的“本籍宋人”还很遥远。
但至少,他们和他们的后代,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片流淌着蜜与奶的土地。
这三个成功案例,像最好的广告,瞬间传遍了外商圈子。
原来,技术移民真的可行!
而且宋国识货!
那些自觉有点“独门手艺”的番商,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不过,绝大多数人掂量一下自己,还是觉得“投资移民”更实在。
不就是钱嘛!
十万贯,虽然肉疼,但比起能享受到的福利、获得的保障、以及未来在宋国经商置产的便利,这钱花得值!
于是,归化署的门前,很快排起了长队,不过排队的多是各家的账房、管家,带着一箱箱的账册、地契、或者直接抬着成箱的宋钞、金银锭。
但也不是什么外国人都能被归化的。
比如肤色棕黑或者浅棕,用手吃饭,偶尔在大宋境内的城镇偷摸随地大小便,还不擦屁股的天竺国商人。
赵明诚给归化署提了个新的条陈:
天竺国人,其风俗习惯和中原乃至其他外国迥然不同,且肮脏不堪,长相丑陋,并且无法被教化,不可被归化。
户部归化署照办执行了。
……
宋国政策的风,自然也刮到了辽国中京和西夏兴庆府。
耶律延禧和李乾顺听到边境细作和使臣报回的消息,起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国这是唱的哪一出?蕃人花钱买户口?还定那么高的价?十万贯?赵佶那厮,莫非是修园子、踢足球把钱花超了,变着法儿搂钱?”耶律延禧在宫里逗着新得的海东青,漫不经心地对萧奉先说。
萧奉先心里正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闻言笑道。
“陛下圣明,想必是如此。南朝皇帝最好奢华面子,搞这套‘柔远人’的把戏,显得他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实则不过是想刮敛些钱财,充他那永无止境的私库罢了。不足为虑,不足为虑。”
李乾顺在兴庆府的反应也差不多,对心腹臣子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