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惯会弄这些虚文缛节,以示其文明富庶。十万贯买一纸空文?蠢材才去做。我大夏子弟,岂会羡慕他宋国户籍?”
两国君主,因为时代局限性,以及自身眼界问题,都没看到这政策的深意,甚至有点看笑话的心态。
……
而辽国,西夏那些早已在宋国银行“隐名柜”里存了大量黑钱、在宋国境内暗地里拥有大片产业的重臣权贵们,听到这消息时,心跳得有多快。
“归化宋人……十万贯,或等值产业……”
某个辽国耶律氏的实权人物,在自家密室里,对着心腹管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在扬州那三个小织厂,还有在汴京城外那三个庄子,加起来……早超了吧?”
“官人,远远超过,而且雇佣的都是宋人,完全符合要求。”管家低声回答。
“好,好。”权贵捻着胡须,脸上露出笑容。
“以前啊,总觉得咱们那些产业是砧板上的肉,提心吊胆,如今……倒成了进身之阶。去,让南边的掌柜,把所有产业契约、雇佣名册整理清楚,然后去找归化署的人办理。记住,低调,一定要低调!先给我,还有夫人,以及大郎,把这事办了。”
类似的对话,在辽国、西夏许多高门大宅的深处,隐秘地进行着。
这些权贵,贪了国库的钱,吸了百姓的血。
然后再把黑钱洗到宋国变成产业。
如今,他们居然还能用这些产业,为自己和家人换取一个“文明世界”的保命符和后路。
这生意对他们来说,简直划算到令人发指!
这些贪腐权贵彼此心照不宣,行动却出奇地默契,谁也不声张,都偷偷地进行,他们当然知道,这种事肯定不能声张。
这些给自家和嫡系子孙先办上宋籍,至于旁支庶子,以后看情况再说。
赵明诚的老朋友,萧奉先,无疑是其中的“典范”。
萧奉先在宋国的产业盘子最大,涉及织造、铺子、货栈,粗粗估算价值超过三十万贯。
萧奉先大手一挥,先给自己、正妻、以及早已被他安排到苏州“游学”的嫡长子,办理了归化宋籍。
看着那宋国发的户帖,萧奉先心里踏实得像喝了一碗暖到心里的热酒。
但萧奉先还不满足,想想家里还有四个嫡子。
于是,他又通过宋国银行的隐名柜。
向宋国户部归化署,一口气缴纳了四十万贯宋钞,给这四个嫡子,一人买了一个“归化宋籍”身份。
“官人,这……会不会太招摇了?”萧奉先的心腹有些担心。
萧奉先冷笑。
“招摇?老夫在辽国是枢密使,在南朝,是热爱大宋文化、积极投资的归化贤达。两头吃,两头占,这才是为官之道,持家之方!”
萧奉先已经完全代入了新角色,甚至开始琢磨,以后在辽国朝堂上骂宋国时,该怎么骂才能更加显得忠君爱国。
对萧奉先这样的人来说,骂宋国是工作,入宋籍是生活。
就这样,这些辽国和夏国的贪腐权贵,成为了历史上最早的“裸官”。
他们为自己的正妻,嫡子办理宋国户籍,然后自己依然留在本国当官敛财,享受着两边的好处,同时也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而那些早年就被家族送去汴京“蕃学馆”深造的辽、夏贵族子弟,更是近水楼台。
他们本就年轻,容易接受新事物,在宋国生活学习几年,早被汴京的繁华、宋人的精致生活和相对开明的风气腐蚀得差不多了,对母国只有嫌弃。
如今,宋国新政一出,他们几乎是第一批扑上去申请的。
他们的家族当初送他们出来留学,就是为了投资未来。
如今这“未来”居然能直接兑换成宋国的合法身份,简直喜出望外。
这些人大多本身就在宋国有家族安排的资金或产业,达标轻而易举。
很快,这群“留学生”就成批地变成了“归化宋人”。
南海那边也没闲着。
安南都护府的文告贴出去,占城、真腊、三佛齐这些小国的王室、贵族,眼睛都红了。
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宋国水师的巨舰纵横四海,亲身感受着“十一税”的威力,对宋国的强大有最直观的体会。
听说现在连宋国的“归化户口”都能买了,虽然贵得要死,但咬咬牙,也不是不行!
毕竟,有了这个身份,不仅享受福泽,更重要的是,似乎安全更有保障了?
于是,南海诸国的权贵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或变卖珍宝,或搜刮民脂,凑足十万贯,或者拿出在宋国港口城市的产业,忙不迭购买归化宋人身份。
……
直到崇宁十年春,三月初。
户部归化署的第一次阶段性统计报告,送到了政事堂,最终摆在了赵明诚和赵佶面前。
报告上的数字,让见惯大场面的君臣二人,也微微吸了口凉气。
自崇宁九年秋新政颁布,至十年三月初,短短不到半年时间:
成功获得“归化宋人”身份者:
总计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其中通过“技术移民”者:五十三人。涉及的领域包括:冶铁(大马士革钢等)、天文历算、医学、造船、水利、农业、珠宝鉴别、香料辨识、甚至还有两个精通西亚,欧洲建筑技术的匠师。
其余三千零七十四人,全部为“投资移民”。
投资构成:直接向归化署缴纳现银或等值金银者,约计一千两百人,贡献现钱宋钞以及贵金属约一亿两千万贯。
以在宋国境内原有产业折价认定者,约计八百人,折合资产约八千万贯。
新政推行后,新增投资(新建、入股玻璃工场、织厂、商铺、海船等)者,约计一千余人,新增投资额折合约一亿贯。
新政总计为朝廷带来的直接财政输入及认定的新增资产价值:超过三亿贯。
来源地统计:辽国(约一千二百人),西夏(约六百人),大食、波斯等西域诸国(约五百人),南海诸国(约五百人),高丽、日本等(约二百余人)。
“三……三亿贯?”赵佶拿着报告的手有点抖,不是吓的,是兴奋的。
他知道这政策能捞钱,没想到这么能捞!
这都快赶上平时国库小半年的岁入了!
而且看起来,这还只是开始!
“陛下,此乃其一。”赵明诚相对平静,指着报告另一部分。
“更可喜的是,是这些新归化之人,所携入之技艺、资本,正在我朝各地工坊、商路中发酵。”
“苏州新设三家大型织厂,皆有辽夏权贵背景;明州船坞接获的十艘三千料新舰订单,一半定金来自南海归化商人;洛阳、巩县新开玻璃分厂,股东名录里颇多外姓……民间百业,因这笔‘活水’注入,愈发蓬勃。而这些人既已归化,其家眷、资产皆在境内,其利益已与我朝深度捆绑,将来只会盼着我朝更好。”
“妙!妙极!”赵佶抚掌大笑。
“德甫此策,真乃一石数鸟!得了钱财,旺了产业,收了人心,还还狠狠挖了耶律延禧和李乾顺的墙脚!恐怕他们此刻,还在笑话朕贪财好面子吧?”
赵明诚也笑了。
“官家圣明。彼辈只见其表,未见其里。我朝以煌煌文明、富庶安乐为饵,以严规高槛为筛,汲天下英才之智,敛四方豪强之财,而自身根骨愈壮,血脉虽杂而核心愈纯。”
“长此以往,天下英才财富,尽入我大宋彀中。待我朝舰船踏遍寰宇,殖民更远之地,此套身份阶梯,便是统御万民、归化新土之不二法门。”
“届时,手持宋籍者,便是文明世界的当然公民,寰宇之内,莫不以此为荣,以此为毕生所求。”
赵佶听得心驰神往,望向窗外,春光正好,汴京城一片生机盎然。
这不是简单的移民,这是一场针对周边文明精英阶层的财富与人才收割。
而收割来的养分,正让大宋这部已经开始轰鸣的机器,运转得更加疯狂、更有力量。
海外殖民与贸易带来巨大需求,内部生产力提升提供承接能力。
而这套新的户籍政策,则像最强劲的泵,将世界的资源,加速输入大宋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