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十一月十五日。
天刚蒙蒙亮,明军的火炮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怒吼。
“开炮!”
神机营千户手持骑兵刀,狠狠挥下。
“轰——!!”
“轰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过后,炮弹砸在城墙上,碎砖飞溅,尘土冲天。
一个士兵被炮弹正中胸口,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残肢断臂飞出去老远。
“明军开炮了,明军开炮了。”
“趴下,都趴下。”
城墙上乱成一团。
潼关的四万大军没了,如今守在开封城头的,不过是从城中和附近乡村抓来的壮丁,以及一些连刀都拿不稳的地痞流氓。
他们穿着破旧的号衣,手里拿着生了锈的兵器,欺负一下百姓还行,看到明军开炮的瞬间,不知道多少人被吓尿了裤子。
“不要乱,不要乱,都给老子站起来,拿起弓,射啊!”一个金军千夫长挥舞着刀,试图稳住阵脚,但根本没用。
一个年轻的壮丁蹲在垛口后面,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想死……”
“站起来,射箭。”千夫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壮丁被踹得往前一扑,正好看到城外明军的阵线——蓝色的战旗、蓝色的甲胄、密密麻麻的弩手,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潮水。
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动,嘴里不断惊恐大喊:“杀上来了,明军杀来了。”
“神臂弩——放!”
城下,明军阵中传来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数千支弩箭同时射出,如同一片黑云从明军阵中升起,遮天蔽日,然后猛地砸向城头。
箭矢穿透了破旧的号衣,穿透了单薄的身体,穿透了垛口的砖缝。
城墙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射穿了肩膀,钉在了身后的墙上;有人被射中了面门,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有人被射穿了腿,从城墙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脖子,躺在城墙根下一动不动。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救救我……救救我……”
“别推我,别推我,你自己往前冲啊!”
千夫长也被射中了一箭,箭头穿透了他的左臂,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咬着牙,将箭杆折断,继续挥舞着刀嘶吼:“不许退,不许退,谁退我杀谁。”
没有人听他的。
壮丁们已经开始往后跑了,连滚带爬,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云梯,上!”
城下,明军将领一声令下,数十架云梯同时搭上了城墙。
明军士兵口咬着长刀,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上攀爬。
他们的动作敏捷而熟练,三人一组,相互配合——第一人持盾,挡住城头射下来的箭矢和砸下来的滚石.
第二人持刀,随时准备跳上城头厮杀;第三人持弩,在梯子上为前两人提供火力支援。
“第一组,上!”
“跟上,跟上!”
一个明军士兵率先翻上了城头,盾牌挡在身前,挡住了一根砸下来的木棍。
他身后的第二个士兵紧接着翻上来,长刀一挥,将一个扑上来的金兵砍翻在地。
第三个士兵在梯子上半蹲着,手中的弩机瞄准了远处一个正在拉弓的金兵,一箭射出,正中咽喉。
“三人一组,不要分散。”
“盾牌手在前,刀手跟进,弩手掩护。”
明军的配合如同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眼神都默契十足。
他们不是第一次攻城,也不是第一次杀人。
在河北的这些年中,他们以金国为假想敌,演练了无数次攻城战术,从云梯攀爬到城墙厮杀,从城门突破到巷战清剿,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
金兵根本挡不住。
这些壮丁和地痞,连最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更别说对抗明军的精锐了。
一个明军士兵能砍翻三四个金兵,一个三人小组能守住一段城墙,一个百人队能撕开一个缺口。
“他们上来了,上来了。”
“跑啊!快跑!”
城墙上,金兵的防线如同沙堡遇水,迅速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躺在城墙根下哀嚎。
“打开城门,快!”
明军士兵从内部打开了城门,沉重的门扇在吱呀声中缓缓推开。
城外,蓝色的骑兵早已等候多时,城门一开,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开封城。
“杀——!!”
马蹄声如雷鸣,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蓝色的潮水漫过城门,漫过街道,漫过每一条巷子,涌向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个角落。
“明军进城了,明军进城了。”
“快跑啊,往南门跑。”
金兵的溃兵在街道上狂奔,推搡着百姓,将整条街搅得一片狼藉。
一个明军百户骑着马,站在街口,声音洪亮如钟:“大将军有令,凡放下兵器者,不杀!凡继续抵抗者,杀无赦。”
大多数金兵选择了放下兵器。
但也有一些人,趁着城破的混乱,开始作恶。
城南的一条巷子里,几个地痞趁着明军还没有赶到,踹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屋里传来妇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大哭声。
“救命,救命啊!有人抢劫。”
“别喊,再喊老子宰了你。”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巴掌扇在妇人脸上。
将她的首饰盒抢了过来,打开一看,几件银饰,不值什么钱,他骂骂咧咧地塞进怀里,又去翻柜子。
正当他们将这个妇人按在桌子上,准备爽一爽的时候,外面放哨的地痞忽然惊呼:“明军,明军来了。”
几个地痞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就被一队明军堵住了。
领头的明军什长看着这几个地痞,又看了看屋里瑟瑟发抖的妇人和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大将军有令,清扫开封城内地痞流氓,抓起来。”
“军爷,军爷我们不是金人,我们愿意归顺大明啊!”地痞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什长没有说话,挥了挥手。
士兵们抡起棍子,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之前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狼狈。惨叫声、求饶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一片,几个地痞被打得满地打滚,鼻青脸肿,牙都掉了好几颗。
“饶命啊!”
“带走。”什长面无表情。
“送去修路,劳改三年。”
地痞们被拖走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朝明军磕头:“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什长没有回头,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
他不是为了救人才来的,而是奉命清扫开封城内的地痞流氓。
救这户人家,不过是顺手的事。
但妇人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那些欺负她的人,被明军打了,被抓走了。
明军来了之后,这座城好像……没那么乱了。
王宫。
明军杀进王宫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宫女们抱着包袱,哭喊着往外跑;太监们抢夺着宫中的宝物,你推我搡,互相厮打。
几个侍卫趁着混乱,撬开了库房的门,正在往怀里塞金银器皿,被冲进来的明军堵了个正着。
“不许动,都蹲下,双手抱头。”
明军士兵冲进大殿,将那些还在抢夺宝物的宫女太监全部控制住。
一个太监试图从侧门逃跑,被一个明军士兵一刀砍翻在地,鲜血喷洒当场,吓得周围人瑟瑟发抖。
大殿内,完颜珣的灵柩还停在那里,尚未下葬。
完颜珣的妃嫔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掩面哭泣,有的闭着眼睛念佛,有的已经吓晕了过去。
“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一个年轻的妃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水。
领兵的千户丁存扫了一眼这些妃嫔,呵呵一笑:“都带走,不要伤她们。”
完颜珣这个老东西这么大的年纪了,偏偏娶了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简直是浪费了。
丁存最见不得浪费粮食,就算是一粒米掉地上也要捡起来吃了。
另一边,老五玄甲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副都尉甲胄,带着他的小队冲进了王宫的偏殿。
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眼中的兴奋和紧张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不少。
“这边,跟我来。”玄甲挥舞着刀,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搜查偏殿。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战斗,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场面。
虽然只是一个副都尉,手下只有二十号人,但这可是他实打实的战功。
“都尉,这边发现一个库房,锁着呢!”
“砸开!”
几个士兵抡起斧头,几下就把门锁砸开了。
库房里堆满了金银器皿、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诱人的光。
玄甲的眼睛亮了:“玛德,金国的百姓每天成百上千的饿死,完颜家的这群狗东西却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登记造册,全部上交,不要私藏,军法不容情。”
“遵命。”士兵们虽然眼热,但不敢违命,老老实实地开始清点登记。
城中各处,明军的行动迅速而有序。
宣慰使曹正阳又回来了,他在开封住了好几年,对这座城的了解比任何明军将领都深。
哪家是金国的皇亲国戚,哪家是金国的权贵重臣,哪家的钱多,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梁王府在这边。”曹正阳骑在马上,给身边的明军将领指路。
“梁王完颜从恪,是金国宗室中最奢靡的一个,府中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先去他家。”
明军骑兵跟着曹正阳,直扑梁王府。
府门紧闭,里面传来哭喊声和砸东西的声音——梁王正在命人销毁罪证,焚烧账册。
“撞开!”
几个明军士兵抱着撞木,几下就把府门撞开了。
梁王府中,太监和侍女们四散奔逃,梁王完颜从恪穿着便服,正试图从后门逃走,被明军堵了个正着。
“梁王殿下,想去哪儿?”曹正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亲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