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朝堂。
大殿上,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刘拓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打量着宋国朝臣,像是一头闯进羊圈的狼在打量猎物。
他身后站着两名随从,同样身穿大明官服,腰悬长刀,面无表情。
他是大明派遣到宋国的宣慰使,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向宋廷问罪。
大明的国书已经呈递到了宋国皇帝的御案之上。
措辞强硬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扇宋国朝廷的耳光。
大明使团在柳林镇遇袭,康郡王之子李蒙生死不知,这是对大明的蔑视,宋国必须给个交代。
丞相杨次山站在文臣班列的最前方,脸色铁青,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手在袍袖的遮掩下微微发抖。
李蒙在临安的那些日子御街纵马、西湖抢船、太学射鸽。
每一件事都闹得天翻地覆,每一件事都踩在大宋的底线上。
大宋忍了,认了,赔了不是,赔了银子,赔了笑脸。
可大明还是不满意。
现在,李蒙在柳林镇“遇袭”了,生死不知。
柳林镇虽然是在宋国境内,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大明自导自演的一场阴谋。
可是,宋国对此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拓这个王八蛋,在大宋朝堂上狂吠了半个时辰。
骂的大宋皇帝灰头土脸,喷的大宋群臣体无完肤。
在大国之间的较量中,实力就是道理。
大明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
你的辩解有人听吗?你的委屈有人在乎吗?
“杨相。”
刘拓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本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大明的国书你们也看过了,柳林镇的事,你们也该议出个结果了。”
杨次山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宣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此事尚在调查之中,我大宋已经派出人马——”
“调查?”
刘拓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大明使团在你们宋国境内遇袭,小王爷生死不明,你告诉我你们还在调查?”
“刘宣慰。”赵汝述上前一步,拱手道。
“据我们所知,此事极有可能是盘踞在柳林镇一带的匪徒所为,又或者是安南奸细——”
“刘宣慰有所不知,我大宋如今正在派兵攻打安南。”赵汝述硬着头皮说道。
“安南人狗急跳墙,极有可能派人潜入我大宋境内,冒充我大宋之人,刺杀贵国使团,挑拨离间,以减轻他们在前线的压力。”
刘拓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匪徒?安南奸细?”刘拓的目光落在赵汝述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
“赵大人,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还是赵大人认为,这事儿跟你们大宋没关系?”
赵汝述噎住了。
杨太后坐在珠帘之后,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她看着那个站在朝堂中央的大明使臣,看着他趾高气扬的模样,心中又恨又痛。
这是大宋的朝堂,是大宋天子临朝听政的地方,如今却任由一个外臣在这里颐指气使。
刘拓冷笑了一声,从袖中又取出另一封国书,展开,朗声念道:“大明皇帝谕宋国朝廷:朕之使团,奉旨出使,于柳林镇遭袭,朕之兄弟李蒙生死不知。”
“此事若与宋国无关,宋国当缉拿凶手,交大明处置。若与宋国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宋国官员的脸。
“朕之铁骑,将自北南下,亲临临安,讨个公道。”
殿内一片死寂。
杨次山的脸从青变白,手抖得更厉害了。
“刘宣慰。”
“此事……此事容我大宋朝廷再议……”
“再议?”刘拓将国书收回袖中,冷冷地说。
“小王爷身份何等尊贵,是我大明皇爷最信重的兄弟,他在你们宋国境内失踪,你们难辞其咎。”
“我大明只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之内,找到小王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找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那么,我大明的军队,将会自己来剿匪。”
“不管是土匪,还是安南奸细,还是别的什么人,在我大明的铁骑面前,都不堪一击。”
殿内一片死寂,杨次山站在那里,神色气怒,赵汝述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珠帘后面,太后的手紧紧攥着佛珠,指节发白。
年轻的皇帝赵昀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他虽然是皇帝,但在这种国家大事面前,只有听太后和杨次山的话。
刘拓看着这些人沉声说道:“七日。”
“本使在宣慰府恭候佳音。”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那声音,像是丧钟。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大明境内的舆论机器已经全速运转了起来。
大明公报的头版,用最大的字号印着一行标题:“康郡王之子、皇爷兄弟李蒙在宋国境内遭袭失踪。”
文章详细描述了“袭击”的经过——当然,是经过加工的版本。
使团在柳林镇休整,深夜遭到不明身份者的袭击,李蒙生死不明。
护卫拼死抵抗,死伤惨重。
文章末尾,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宋国难辞其咎。”
燕京日报的标题更加煽情:“小王爷生死不知,皇爷痛失手足,宋国必须给个交代。”
文章回顾了李蒙在临安期间的“遭遇”。
御街上被宋人嘲笑、西湖上被宋人围攻、太学里被太学生辱骂……
每一个事件都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宋国被描述成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国度,大明以诚相待,宋国却以怨报德。
关东日报则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宋国朝廷:“宋国朝廷纵容暴徒袭击大明使团,是可忍孰不可忍,大明日月战旗所向,必将讨回公道。”
《北方公报》的标题最是刺眼:“小王爷生死不明,宋国必须血债血偿。”
茶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慷慨激昂地讲述着“小王爷遇袭”的故事。
“话说那柳林镇,月黑风高,数百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咱们大明的使团,只有二十几个护卫,却要抵挡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们浴血奋战,以一当十,杀得那些黑衣人尸横遍野,可是小人多,君子少,小王爷还是被掳走了,生死不明啊!”
台下听众一片哗然。
“谁干的?谁干的?”
“还能是谁?宋国呗!”
“宋国怎么敢?”
“怎么不敢?那宋国以前跟咱们签了和约,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一直不服气。”
“这次使团去临安,他们在御街上就敢拦路辱骂;西湖上还敢围攻;太学里更是纠集了几百个太学生打人。”
“这背后,没有宋国朝廷的指使,谁信?”
“这些南蛮子,真是活腻了。”
“打他娘的!”
“踏平临安!”
几个喝的满脸通红的汉子拍着桌子:“他娘的,宋国算什么东西?咱们大明铁骑踏过去,一天就能拿下临安。”
“就是,敢动咱们的小王爷,找死。”
同样的场景,在大明每一座城市的每一个茶馆、酒楼、集市上同时上演着。
百姓们的情绪被点燃了,有人要求朝廷出兵讨伐宋国,有人主动报名参军,有人捐款捐物资助军需。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讨论“灭宋”的声音。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是大明朝廷的精心策划。
舆论需要理由,百姓需要愤怒,军队需要士气。
而李蒙的“遇袭”,就是那个点燃一切的火种。
至于李蒙本人,他此刻正坐在泗州大营的帅帐里,和他父亲康郡王李东水下棋。
乾清宫,殿门紧闭,窗帷低垂。
长案的两侧,坐满了大明的最高权力人物。
左军大都督拔里阿剌、右军大都督李东山、中军大都督罗猛、南军大都督二虎、北军大都督卫轩。
五军都督府的五位大都督全数到齐,在他们身后还有五军副都督,这些人代表着当前大明军方最高将领。
而在另一边,户部尚书高忠义、礼部尚书胡力等各部尚书以及军机大臣们分别列坐。
李骁坐在主位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身穿玄色常服,没有戴冠,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大明和宋国的边境线,以及各路大军的部署位置。
“各部准备如何?”
罗猛率先站起身来说道:“回陛下,粮草辎重已分批运往前线,各仓储备充足,可供八万大军半年之需。”
拔里阿剌紧随其后:“各镇调动令已下达,二线守备部队已进入预定位置,征调的民夫和运输队也已就位。”
“陛下,关东各镇均已准备就绪,三大水师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开战。”
李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传旨。”
哗啦啦一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对宋宣战。”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即日起,成立征南大将军府,由左军大都督拔里阿剌担任征南大将军,统筹各军行动,决定开战时间。”
拔里阿剌大步出列,重重抚胸:“臣,领命!”
“臣必定不负陛下重托,踏平江南,献宋国于天子阶下。”
李骁轻轻点头,又道:“任命南军副都督、长宁侯秦雄为征南大将军府副将军,辅佐处理军务,参与军事决策。”
秦雄同样出列,抚胸行礼:“臣,领命!”
李骁看着这两个人,目光如炬:“此次南征,事关重大,朕要的,是宋国的覆灭。”
“臣等必不负皇爷所托。”
拔里阿剌和秦雄异口同声,声音铿锵有力。
“其他各部。”
李骁转向各部尚书:“粮草、军饷、兵器、火药,一样都不能缺。”
“户部要确保前线粮草充足,重工部要确保兵器甲胄及时补充,确保火药供应不断。”
“臣等遵命!”
又商议了半个使臣之后,众人鱼贯而出。
从五军都督府抽调的精干人员早已等候多时,拔里阿剌一声令下,整个征南大将军府迅速组建完成。
文书、参军、传令兵,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在拔里阿剌的带领下,快速前往开封坐镇。
如今各路大军都已经就位,如何打,如何行军,各镇都已经明白,前线战斗都会交给各镇都统指挥。
他们的前去的任务就是统筹各路的行动,决定什么时候开战最合适。
乾清宫内,只剩下李骁和王承恩。
李骁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天,终于来了。”
王承恩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李骁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落在南边那片富饶的土地上。
宋国。
六千万人口。
无数的良田、河流、城池。
那是华夏最富庶的地方,也是华夏文明覆盖的地方。
大宋立国两百余年,以文治天下,以儒立国,创造了无数辉煌的文化和艺术。
但大宋太弱了。
弱到被辽国欺负,被金国欺负,被蒙古欺负,被西夏欺负。
弱到空有六千万人口,却只能蜷缩在江南一隅,苟延残喘。
弱到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任由他们在无地的困苦中挣扎,在卖身为奴的屈辱中苟活。
“朕要打宋国。”
李骁喃喃道:“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出气,是为了让这六千万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天下一统,九州归心。”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