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了垂帘听政,成了这个国家说一不二的女人,她可不想轻易失去这样的生活。
想到当年靖康时期,被金国掳到北方的太后皇妃们的遭遇,她便是一阵恐惧。
她宁愿割地赔款,宁愿牺牲整个宋国的利益,也不想影响自己的荣华富贵。
听着她的话,政事堂里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杨次山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太后,现在不是和谈的时候了。”
“大明的国书已经下了,他们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就算要和谈,也要先顶住第一波进攻,才有和谈的资本。”
“可是……可是……”杨太后六神无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小皇帝。
“官家,你说句话啊。”
赵昀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平日里在朝堂上不过是个摆设,所有的决策都由太后和大臣们来做。
但此刻,他却异常平静:“太后,明宋必有一战,只是早晚而已。”
“我听说,此前大明派遣大军西征,灭了一个西域小国,如今他们腾出手来,是准备收拾江南的事情了。”
谁都明白,大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柳林镇的事,不过是一个借口。
“那……那我们怎么办?”
赵昀看着杨次山道:“杨相公,先顶住明军的进攻,在伺机和谈吧!”
“哪怕是要恢复当年向辽金那样的进贡、称臣、割地,也好过……被灭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政事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要把安南的十万大军调回来,有人说要征兵,有人说要坚壁清野,有人说明军势大应该退守,什么主意都有,什么馊主意也都有。
但没有一个主意是真正有用的。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大宋和大明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几个主意就能弥补的。
很快,一支支快马冲出临安城,向北狂奔。
他们的目的地是襄阳、盱眙、汉中——那些北方的军事重镇。
没有人知道,当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些地方还在不在。
就在快马冲出临安城的同时,一队禁军也朝大明宣慰府的方向开去。
带队的将领叫张威,是殿前司的一名统制。
他接到命令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抓人?”他看着顶头上司,咽了口唾沫。
“全抓?”
“全抓。”上司面无表情。
“大明已经向我们宣战了,大明宣慰府的所有人,一个不留,全部关进大牢。”
张威犹豫了一下:“那……杀不杀?”
“只抓,不杀。”
张威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傻。
大明是什么实力,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仗,大宋十有八九打不过。
到时候明军攻破临安,清算后账,他张威要是杀了大明的人,九族都得跟着陪葬。
就算是临安守住了,两国议和了,明军得知刘拓等人被杀害,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为了熄灭大明的怒火,以他对朝堂上那帮人的了解,他们肯定毫不犹豫地把他交出去当替罪羊。
所以,只抓,不杀。
好吃好喝地供着,等战事结束再说。
同一时刻,临安湾。
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像是给大海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
作为临安城的海洋门户,临安湾直面浩瀚大海,战略地位至关重要。
为此,宋国在此部署了五支精锐水师,以拱卫京师。
金国曾出动数万人的水师舰队,试图从临安湾登陆,结果被南宋水师彻底击败,全军覆没。
因为南宋水师的强大毋庸置疑。
如果没有大明,它无疑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洋力量。
驻守临安湾的五支水师,构成了三道防线。
最外层防线由两支水师组成:一支是位于苏州许浦的许浦水师,兵力约一万人,拥有大小战船二百五十余艘。
另一支是位于明州定海的定海水师,兵力约六千人,拥有战船一百五十余艘。
这两支水师一南一北,扼守临安湾外海,成为拦截外敌入侵的主力。
此时,许浦军港里,宋军士兵们刚刚醒来,三三两两地聚在岸边,打着哈欠,说着闲话。
“听说苏州城里来了一批白皮美人。”
一个老兵油子靠在桅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睛道:“听说是大明的商船从西洋弄来的,骚得很,有时间一定得去睡一觉。”
旁边一个年轻的水兵嗤笑一声:“就你赚的那点钱,睡得起吗?”
“妈的。”老兵吐掉嘴里的草茎,瞪了他一眼。
“老子豁出去两年的军饷,也得去睡一个西洋娘们。”
“不然这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连个西洋娘们都没睡过,多亏得慌啊。”
几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无意间向海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慢慢张开,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旁边的同伴听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海平面上,薄雾中,无数桅杆浮现出来。
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又像是海面上突然长出来的无数利剑。
那些桅杆上挂着旗帜,蓝色的底,红色的边,中间是一轮日月。
“大明的日月战旗。”
旗子下面有三条波浪线,代表着大明水师。
其中,蓝底红边的日月战旗,是大明东海水师的标志;蓝底白边的,则属于新组建的南海水师。
至于最早成立的黄海水师,使用的是蓝底黄边的日月战旗。
此时,它已转向临安湾南岸,准备进攻驻守在那里的定海水师。
此刻,东海水师和南海水师的上百艘战船,宛若幽灵般浮现在海面,战旗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许浦军港里那些破旧的宋军战船。
“明……明军……”
瞭望士兵的声音终于喊了出来,撕心裂肺:“大明水师,是大明水师。”
整个港口炸开了锅。
“是大明水师。”
“明军要进攻了。”
“偷袭,他们偷袭。”
“赶紧跑啊!”
“跑什么跑,登船,登船反击。”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的大喊大叫往岸上跑,有的被将领喝住,手忙脚乱地往战船上爬。
但没有用了。
明军的战船已经一字排开,上千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港口里那些拥挤在一起的宋军战船。
东海水师旗舰上,张顺拿着千里眼,透过薄雾,隐约能看到港口里的混乱景象。
他的名字在宋国水师中曾经如雷贯耳。
十几年前,他是南宋水师最年轻的统制,战功赫赫,威震东海。
但后来被人诬陷下了大狱,屈打成招,在牢里关了三年。
要不是大明看中了他的水战才华,救他出来,否则他早就死在了大牢里。
今天,他回来了。
带着大明的战舰,带着成百上千门火炮,带着当年在许浦军港里积累的所有经验和对宋军水师弱点的全部了解。
“宋军水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当年何等强大,纵横大海无敌,可这些年来,止步不前,军费被挪用,进了军官将领的口袋。”
“士兵们缺饷少粮,士气低落,大量的空额,吃空饷,喝兵血,腐败透顶,多少年没有增添新的战船了?”
他放下千里眼,深吸一口气。
“我当年在许浦水师待过,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旁边的参军低声问道:“总兵,打吗?”
张顺重重挥手:“开炮。”
“轰轰轰轰——”
上百条战船同时开火。
那一瞬间,整个海面都在颤抖。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砸向许浦军港。
宋军的战船在炮火中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铁弹砸穿了船板,砸断了桅杆,砸碎了水兵的身体。
有的是实心铁弹,一炮下去,能穿透整艘船。
有的是开花弹,落在甲板上炸开,弹片横飞,收割生命。
还有的炮弹里面装着黑色的石油——那是南海水师之前前往波斯的时候弄来的。
石油在宋军战船上炸开,黏稠的黑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紧接着被火星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吞没了整艘战船。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宋军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浑身是火跳进海里,有人被倒塌的桅杆砸中,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
明军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除了火炮之外,战船上还有大量的神臂弩,发射的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火箭。
那些火箭带着长长的尾焰,像一条条火蛇钻进宋军战船的人群中,射穿了士兵的身体,甚至将几个人串成了糖葫芦。
许浦水师的统制叫李大全,四十多岁,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庸才。
此刻他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自己的水师在炮火中覆灭,脸白得像死人。
“灭火,反击,反击啊!”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但没有用。
士兵们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有人敢反击?
所有人都在往岸上跑,连滚带爬,甚至有人直接从船上跳进海里,拼命往岸边游。
李大全眼睁睁看着一艘艘战船在炮火中沉没,燃烧殆尽,到最后,连他自己的旗舰也中弹了,船身倾斜,大火从底舱烧上来。
“完了……”
他瘫坐在河滩上,喃喃道,“完了啊……许浦水师完了……”
他猛地抬头,对着海面上的明军战船嘶吼:“无耻,明军无耻,偷袭军港。”
“快去。”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喊道,“快去嘉兴,通知澉浦和金山水师,让他们警惕明军偷袭,让他们赶紧来支援。”
“去临安城报信,明军开战了,偷袭了许浦,快。”
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同一时刻,临安湾南岸。
定海军港。
大明黄海水师发起了同样的突袭。
炮火在薄雾中炸响,无数的炮弹倾泻到宋国的军港里。
定海水师的战船甚至来不及升帆,就被炸沉在了码头上。
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宋国在临安湾的第一道防线,在一个早晨之内,彻底瓦解。
许浦水师,一万余人,两百五十多艘战船,覆灭。
定海水师,六千余人,一百五十多艘战船,覆灭。
而大明水师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