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浦水师全军覆没!大营失守了!”
“明军登陆,这是要奔着临安城去啊!”
两千明军骑兵催动战马,从宋军方阵的两侧绕了过去,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宋军士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旁边冲过去,却不敢动。
他们的方阵是防守阵型,一动就散,一散就死。
王坚脸色铁青,本以为许浦水师即便是遭遇突袭,也能打退明军水师,就像是当年覆灭金国水师一样。
可万万没有想到,明军水师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直接绕开了北方防线,将一支大规模的骑兵送到了宋国的腹地。
而苏杭一带,一马平川,明军骑兵到来,完全就是猛虎入林,无人能制啊!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五百明军骑兵像一群狼一样盯着他们。
等着他们犯错。
等着他们崩溃。
等着主力抵达,然后一口吃掉。
一个时辰后,萧摩赫率领两千骑兵抵达了平江府城下。
城墙上,平江知府赵与筹看到城外那片黑色的浪潮,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明军……明军骑兵……”
“他们……他们是从哪儿来的?许浦?他们怎么这么快?”
他的声音在发抖,完全没用想到许浦水师竟然败得这么彻底。
而且还有一支明军骑兵从许浦登陆,杀了过来。
城墙上,守军们也在发抖。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战场。
平日里做的不过是守守城门、巡逻街道、抓抓小偷,现在面对的是两千如狼似虎的明军铁骑,他们的腿能不软吗?
“快……快!”
赵与筹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关闭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征召民夫上城墙,准备守城,死守,一定要死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朝廷的援军……很快就到。”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相信。
明军野战无敌,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
宋军的精锐全在北方防备大明,江南空虚。
朝廷就算想派援军,又能派多少?派来了,在野外碰上明军,不是送死吗?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派了那两千人去支援许浦。
那两千人,恐怕已经成了明军的刀下亡魂了。
但是很快,守军却是发现这支明军骑兵见平江城墙高大,城门紧闭,短时间内难以拿下,直接向西南方向撤走了。
见此,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退了,明军退了!”
“万岁,大宋万岁!”
守城的士兵们激动大喊,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靠着垛口瘫坐下来,浑身发抖,仿佛劫后余生。
赵与筹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垛口,看着那支黑色的骑兵队伍渐渐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旁边一个幕僚凑过来,满脸堆笑:“知府大人洪福齐天,平江百姓洪福齐天。”
“明军不过是虚张声势,见咱们平江城城墙高大、戒备森严,知道打不下来,灰溜溜地撤了。”
赵与筹摆了摆手,想说点什么谦虚的话,但旁边一个叫韩振的指挥使却是忽然说道。
“大人,不对。”
“明军骑兵不是撤了,他们是奔着临安去的。”
赵与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临安?”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说……他们要直接去打临安?”
韩振点了点头,明军的意图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平江城城墙高大,城门紧闭,短时间内拿不下来。
明军骑兵不会傻到在这里耗时间,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平江,而是临安。
赵与筹双手重重地拍在垛口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这些明贼简直是狼子野心,这是要惊动官家和太后娘娘啊!”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到什么,转过身来看着韩振:“他们就不怕我们断了他们的后路?”
韩振苦笑了一声:“大人,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叫抄后路。”
“我们没有骑兵,若是派步兵出去,先不说能不能追上他们,就算是追上了——”
他指着城外那片开阔的平原:“在平地上,两千步兵面对两千骑兵,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大宋本就缺少骑兵,仅有的骑兵都在北方,在淮西,在襄阳,在长江防线。
现在明军骑兵从海上登陆,从背后捅了进来,整个江南腹地,没有任何一支宋军部队能挡住他们。
沉默了片刻,赵与筹叹了口气:“本官是平江知府,是平江百姓的父母官,本官的职责,是保护这一城百姓。”
“之前本官已经派了两千兵马去支援许浦,算是尽了臣子的本分。”
“剩下的兵马万万不能再动了,若是平江城有失,我等都是大宋的罪人。”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他的潜台词。
平江城守不住,他赵与筹的脑袋就保不住。
至于临安城怎么样,太后的銮驾怎么样,那是朝廷的事,不是他的事。
韩振没有说话,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大宋的官场上,谁不是这样想的?保住了自己的地盘,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让他带兵出城去和明军拼命?
他才不干呢。
此刻,他无比同情之前被派去支援许浦的王坚了。
一个月就这点俸禄,玩什么命啊!
与此同时,平江府城外三十里处,王坚正率领两千宋军苦苦支撑。
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盾牌朝外,长枪朝外,弩箭上弦,缓慢的向着平江府的方向撤退。
在生死压力之下,士兵们的情绪越发焦躁。
“明军什么时候打?”
“不知道……”
“咱们就这样慢慢往回走,三天也走不到平江府城啊。”
“就算累不死,也得饿死渴死啊!”
“玛德,明军狗崽子赶紧冲过来吧,老子一箭一个,全都送你们上西天。”
“明军肯定是准备晚上进攻,让我们没办法睡觉。”
感受着士兵们的焦虑,领兵的王坚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他不敢下令进攻,方阵一动,队形就散了,明军的骑兵就会冲进来。
他知道这支明军骑兵在等待夜晚的降临,趁机偷袭,即便是偷袭不成功,也让宋军始终不敢睡觉。
只需要两三天的折腾,宋军的精气神就会垮掉,然后被明军像野狼围剿羊群一样,分割包围,逐个吃掉。
这就是步兵面对骑兵时候的巨大劣势,但王坚却根本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负责观察明军动向的一名士兵忽然来报:“指挥使,不好了。”
“许浦方向又来了好多明军。”
此话一出,王坚脸色更加难看,拿出一个宋国仿制的千里眼,站在高处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浪潮,粗略估计要有上万人。
步兵为主,骑兵为辅,浩浩荡荡地从许浦方向开来。
宋军方阵里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脸色白得像纸。
“好多……好多人……”
“至少有两三万……”
“这怎么打?这怎么打?”
“除非岳飞爷爷再世……”
王坚的手在发抖,咬着牙怒道:“看明军的规模,足足有一个镇的兵力。”
“竟然不知不觉间从许浦登陆了。”
“这是准备攻陷临安城啊。”
一个镇的明军有多么可怕?王坚是了解的。
正面战场上,一个镇的明军便能作为一路主力,打败三倍的宋军。
而现在他们却出现在了距离临安城三百里的平江府。
临安城危险了,当年靖康之事恐怕又要重现了。
“报,都统,前方发现两千宋军,已经被萧万户麾下骑兵围困。”
听到探骑的汇报,金刀勒马停下,举起千里眼看着那个宋军方阵。
两千人,盾牌、长枪、神臂弩,摆得整整齐齐,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
“有意思。”他放下千里眼,淡淡地道。
“宋国还是有不怕死的将领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神威大炮,一轮齐射。”
“遵命!”
十二门神威大炮被推到了阵前,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塞进炮弹、瞄准。
“开炮!”
“轰——!轰——!轰——!”
十二门炮同时开火,声音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撕裂天地。
炮弹落地的瞬间,泥土飞溅,人体碎裂。
盾牌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裂,后面的士兵被撞得血肉模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下了。
另一枚炮弹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路,沿途的士兵被撞得骨断筋折,鲜血和碎肉飞溅到周围人的脸上、身上。
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原本紧密的阵型出现了几个巨大的缺口,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和受伤的士兵,鲜血染红了土地。
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些飞来的铁弹丸造成的破坏有多么恐怖。
它们不是箭矢,不是刀剑,而是不可阻挡的死神,任何人被碰到就是粉身碎骨。
“啊——!我的腿!”
“救命!救命!”
“我……我看不见了……”
“散开,散开,别挤在一起。”
“神威大炮,明军的神威大炮。”
“救命啊!我不想死。”
“投降吧!投降吧!不然我们全都要死。”
宋军士兵们惊恐万状,有的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有的拼命往后挤,想要远离火炮的射程,还有的干脆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王坚大声怒吼,想要维持秩序,但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
两千人的队伍,被一轮炮击就打崩溃
“火炮……明军有火炮……”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