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岁。”
“大皇子殿下千岁。”
“恭迎大明天兵入城。”
“哗——”
百姓们如潮水般涌出城门,跪满了吊桥两侧,不断的呼喊着。
远处,明军大营前。
金刀手里举着千里眼,望着城门打开,吊桥放下,百姓涌出,跪成一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仅仅轰炸了一天。
临安城就开了。
他转身扫过身后整装待发的明军将士。
数万大军列阵在前,骑兵控马而立,铁甲森森,长矛如林。
“看见了?”
“临安百姓,开城归顺,这就是民心,这就是民意。”
“我大明王师所至,万民臣服,箪食壶浆,何愁天下不平?”
“宋国无道,残民以逞,这样的朝廷,不配坐拥江山,这天下,该由我大明来坐。”
众将齐声应和,临安百姓心系大明,被大殿下的王者气魄折服,主动弃暗投明,此乃天意所归。
“李兆惠!”
听到金刀的话,李兆惠上前一步,抚胸喝道:“末将在!”
“命你率领麾下万户兵马入城。”
“进城之后,第一,不准骚扰百姓,第二,不准抢夺财物,第三,不准淫辱妇女。”
“这三条,谁犯了,军法从事,立斩不赦,听清楚了?”
“末将听清楚了。”李兆惠抱拳,铿锵有力地应道。
金刀点了点头,但他知道,光靠这三条命令还不够。
他太了解自己手下这些兵了,他们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可刀锋如果不加约束,砍向的就不只是敌人。
这些将士,很多都是北方边镇的出身,苦寒之地长起来的汉子,打起仗来如狼似虎,杀人不眨眼。
他们跟着自己从北打到南,一路攻城略地,见惯了杀戮和劫掠。
在那些被攻破的城池里,他们有时会把“战利品”的定义延伸得很宽,从金银财物到女人,从牲口到一切能搬走的东西。
在他们看来,这理所当然。
我拼了命打下来的城,拿点东西怎么了?
可在金刀看来,这不行。
在西域、东瀛等地自然没问题,可在江南这等华夏内地却是坚决不行。
临安是要用来做榜样的。
今日临安降了,明日苏州、湖州、绍兴、明州都会看着。
如果临安城破之日变成了人间地狱,那江南的其他城池就会死战到底,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反之,如果临安百姓得到善待,消息传出去,其他城池就会知道。
投降,就能活。
“李兆惠,进城之后,你的首要任务是占领皇宫、官府、各大城门、粮仓、武库等重地。”
“其次是维持城中秩序,镇压任何形式的反抗。”
李兆惠抱拳:“末将领命!”
金刀又转向身边的参军:“即刻组建‘政训处’,抽调精干文吏和可靠军士,负责查抄皇宫、王府、各大权贵府邸、官府衙门、仓库等一切敌人资产。”
“所有查抄物资,必须登记造册,不许私藏。”
“同时,拟定抓捕名单,包括那些宋廷重要官员、顽抗到底的死硬分子、反明份子,该抓的抓,该押的押,一个都不能跑。”
参军躬身领命。
“另外。”金刀继续道。
“立刻组建军法队,从我的亲军中抽调人手,分赴城中各处巡查。但凡发现我军将士有劫掠百姓、杀害无辜、奸淫妇女者,不论官职高低,就地逮捕,军法从事。”
这话一出,几个将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知道自家这位大皇子不是说着玩的。
江南和西域不同。
在蛮夷之地他们可以敞开了玩,可是江南乃是大明未来的统治核心之一,不能有失。
但是对那些阻碍大明统一,顽固对抗大明土地政策的士族豪强们,就可以不必留手了。
普通百姓才有几个钱?
要抢就去抢那些士族豪强的。
李兆惠翻身上马,拔出腰刀,对着麾下士兵大喝道。
“入城!”
千军万马动了起来,铁甲铿锵,马蹄隆隆,日月战旗迎风招展。
临安城,这座南宋的都城,这座江南最繁华的城市,这座一百五十年来从未被外敌攻破的城市。
此刻城门大开,吊桥放平,百姓跪满了两侧。
李兆惠的先锋骑兵率先入城,步兵紧随其后,齐刷刷地走在临安城的御街上。
脚步整齐划一,甲叶碰撞的声音像是有节奏的鼓点。
“大明天兵入城,临安百姓不必惊慌。”
“大明军纪严明,不伤百姓一人,不取百姓一物。”
“各安其业,关门闭户者免罪。”
传令兵骑马穿梭在队伍中,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喊。
傍晚时分,城中初步稳定下来,一面巨大的金色日月战旗被缓缓升起。
临安城,变成了大明的临安城。
金刀骑在战马上,穿着一身黑底金边的甲胄,身后是一队精悍的亲军,人人腰胯佩刀。
马蹄声不紧不慢,踏在临安城的御街上,踏过那座见证了南宋兴衰的正门。
临安城,这座南宋的国都,这座江南的心脏,在他的马蹄下,臣服了。
金刀望着这条通往临安城深处的御街。
街道笔直宽阔,两侧店铺林立,茶楼酒肆、绸缎庄、古董店、药铺、粮行,一间接一间,招牌在风中微微摇晃。
远处的西湖波光粼粼,雷峰塔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真是一座好城。
从今日起,这座城,这个国,这万里江山,都是大明的了。
金刀深吸一口气,右手松开缰绳,缓缓抬起,向前一挥。
“进城。”
政事堂。
赵汝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煞白,手指着门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入、入城了?谁让他们入城的?城门是谁开的?”
郑清之此刻也是血色全无,眼神中是一种被彻底击穿后的茫然。
他经过商议,准备用临安城,用赵家的皇冠,用这份延续了一百五十年的国祚,去换一样东西。
他们家族的土地。
从接到大明的最后通牒开始,郑清之就明白了。
大宋是保不住了,可他郑家不能倒。
他在江南经营数代,良田万顷,庄园遍布两浙路,光是收租的庄子就有三十几处。
他读了几十年圣贤书,当了二十多年的官,若是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与泥腿子为伍的下场,那这辈子的辛苦算什么?
那满腹的经纶又算什么?
所以他要谈。
用赵家的江山,换郑家的继续富贵。
其他的权贵也是这么想的,争论的不是“降不降”,而是“怎么降”。
有人提议献出临安城,请求大明保留各家田产;有人打算联络江南各路士族,联名向大明朝廷上书,请新朝尊重江南的“旧制”。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章程定下来,还没来得及派人出城去谈。
明军已经进城了。
李曾伯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是、是城门指挥使赵虎臣……他杀了刘叔安,开了城门,放了明军进来。”
赵虎臣。
郑清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却无论如何也对不上任何一张脸。
“赵虎臣?哪个赵虎臣?”
“就是守城的那个指挥使,那个……”
李曾伯急得直跺脚:“就是那个,上回城防演练的时候,咱们还说他治军粗疏,不堪大用……”
郑清之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了。
是有那么一个人,一个粗鄙的武夫,满脸刀疤,说话粗声粗气,行伍出身,连个像样的家世都没有。
上次城防演练,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还嫌那人身上的甲胄不整,随口说了一句“粗鄙武夫,不堪大用”,然后就再也没正眼瞧过。
就是这个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臭丘八”,此刻把整个政事堂的计划炸得粉碎。
“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炮声,是城门方向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漫过临安城的每一条街道。
郑清之跌坐在椅子上,他完了。
他那些田产,那些庄园,那些他辛辛苦苦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家业——全完了。
城内,百姓们紧闭门户,躲在窗后瑟瑟发抖。
透过门板的缝隙,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明军的骑兵沿御街疾驰而过,马蹄声如雷鸣,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没有人踹门,甚至没有人朝路边的商铺多看一眼。
他们只是赶路,目标明确——皇宫,府衙,王府,粮仓等等城内重地。
“大明天兵入城,各安其业,不必惊慌。”传令兵还在街上高声喊着。
李兆惠一马当先,率领骑兵直奔皇城。
皇城城门外,黑压压地跪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郑清之,身后跟着赵汝述、李曾伯以及一众朝臣。
“大宋枢密使郑清之,率文武百官,恭迎大明天兵入城。”
“大宋愿献出皇城,举国归顺大明,只是国玺、册宝等物,已随官家、太后提前离开了临安城,我等也不只如今在何处。”
“恳请将军向大殿下解释一二。”
李兆惠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宋国文武,嘴角慢慢地咧开。
他没有下马,只是用马鞭的柄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铁靴,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郑相公。”
“若是半个时辰前,你打开城门,献出临安城,我大明自然把你们当成座上宾,好茶好水伺候着,恭恭敬敬地请到大皇子帐前。”
他顿了顿,马鞭一扬,指向城门方向,语气陡然转冷。
“可此刻,我大明的兵马已经杀进来了,城墙是我大明将士控制的,连你们这条御街,都是我大明的马蹄踩过来的,你现在跟我说投降?”
李兆惠嗤笑一声:“一座小小的皇城,不过方寸之地,你觉得能挡住我大明的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