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船率先拨转船头,乘着海河潮涌,稳稳驶向大沽海口,主船紧随其后,八十艘遮洋船首尾相衔、鳞次排布,浩浩荡荡沿着河岸入海而去。
船影渐远,主船高耸的桅竿上,那面绣着‘奉旨海运’的红色大纛,在海风中烈烈翻扬,最终带着无数人的期待和祝福,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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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寄予厚望的海运船队,苏录又嘱咐张行甫等人抓紧造船,便快马加鞭,星夜赶回了京城。
他虽然说要迎接船队凯旋,但漕运一断,京城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不可能在天津枯等一个月,他得先回京盯着,等到时候再来。
两天后回到京城,苏录没着急进城,而是直奔通惠河上的大通桥……南来的漕粮在此卸船,所以这里也是京中最重要的粮市。
还没到大通桥,远远就听到前头人声嘈杂,还能听到清晰的叫骂厮打声。
宋小乙神情一紧,请苏录稍候,赶忙亲自带人上前查看,不一会儿快步回来禀报,“大人,打起来了!整条街都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打起来了?”苏录皱眉问道。
“一边是老百姓,一边是店家雇的打行,”宋小乙道:“我弄了两个当事人过来,大人可以问问他。”
苏录点点头,便有锦衣卫带着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来到了他面前。
“你们不是嫌官府不给你们做主吗?把事情经过,禀报我们大人吧。”宋小乙对那两个汉子道。
“尊驾是御史大人?”其中一个汉子打量着苏录,觉得他过分年轻了。
苏录摇摇头,“我不是言官。”
“那你还是别管闲事了,”那汉子道:“我不是瞧不起尊驾,是这里头水很深,怕你把握不住。”
苏录不禁失笑道:“好吧,那我可以是言官。你讲讲我听听水到底有多深。”
“知道啥就说啥,哪儿那么多废话?!”宋小乙呵斥道。
“好吧!”两个汉子缩缩脖子,话多的那个道:“还不都是缺粮闹的吗?那帮黑心粮商借着由头捂粮惜售,生生把粮价炒上了天!”
“我走的时候是三圆一石米,不知现在是个什么价?”苏录问道。
“正好翻了一番,六圆了!”那汉子愤懑道:“我们辛辛苦苦一个月,还买不了两斗米,够几天吃的呀?全家喝西北风去啊!”
“是啊!”另一个汉子也愤然道:“今早开市时还是斗米五百文,卖了没屁时,伙计就把价签改成了‘六百文’!一斗米涨一百文,一石就涨一圆!”
“原先一石米才一圆钱,现在可好,一上午就涨这么多!”
起先的汉子恨得牙根儿痒痒道:“而且你还别嫌贵每天就买一上午,中午准时关门,明天又不知什么价!”
“我昨天排了一上午的队,都没买到粮,今天天还不亮我就过来排队,结果又没排到。家里老人孩子都快饿晕了!”另一个汉子血灌双瞳:
“这帮黑心粮商的,明明店里还有粮食,却故意不卖给我们。就是为了能卖高价!”
“我们就不让他们关门,赖在店里不走,让他们把粮食卖给我们,”起先的汉子叹息一声道:“他们非撵人,我们就坚持不走,双方起了争执,结果从店后头涌出来好多拿着哨棒的凶神恶煞,劈头盖脸把我们打出店去……”
“好些人就不让了,跟他们扭打成一团,不过大伙儿都没吃饭,又手无寸铁,结果就被打成这样了。”两个汉子指着自己淤青的脸道。
“这会儿还在打?”苏录问道。
“没有,我们已经制止了。”宋小乙沉声道:“我们一亮出绣春刀,那帮打行的崽子哪个还敢动手?全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抓住几个问问?”苏录又问。
“当然,”宋小乙做事素来周全,点头道:“他们说自己是粮店老板雇的,防止有人打砸店面见老百姓赖着不走,老板就让他们把人撵出去……”
“去看看。”苏录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