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录来到大通街上,入目便是沿街坐满的百姓,人人身上带伤,脸上压不住的愤怒与焦灼。
街上最大的一家‘通惠粮庄’门口,几个打行的泼皮被反绑着跪在地上,一旁有锦衣卫按刀看守。
混混身后立着粮价木牌,‘今日米价’下方,墨迹层层叠叠刺得人眼疼……能看出最初是一百文,后来‘一’上下又各加了一横。
然后整体被划掉,改成了四百文、五百文,一直改到了墨迹未干的六百文!
粮价足足翻了六倍,也难怪百姓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其实这时候才爆,只能说明京城百姓情绪稳定,要是换成苏录老家那帮刁民,三百文就直接把店砸了,绝对不会等到今天的。
粮庄的胖掌柜正惴惴不安地立在门口,见正主来了,忙不迭作揖解释道:“大人!误会,都是误会!是这些刁民聚众闹事,要抢小店,小的实在没办法,才让打行把人撵出去……”
“谁给你们权力,把这么多人揍得头破血流?”苏录黑着脸质问道。
“他们不光撵不走还要抢粮食,我们是被迫自卫啊大人!”胖掌柜极力辩解道。
“是你有粮食不卖给我们,想要等着明天继续涨价!”百姓愤然道:“我们已经用六倍的价格买粮了!还要怎么样?”
“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我们已经够能忍的了!”
“做生意向来是买卖自愿,我卖多少钱是我的自由!”胖掌柜振振有词道:“再说我今天的粮食已经卖完了,还不能关门了吗?”
“平时你可以买卖自由但想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我大明还没那么自由。”苏录冷笑一声,正色道:
“按照大明律例凡藏匿货物、高增价值者皆以‘相惑而乱取利者,笞四十’!”
“揍他揍他!”百姓们便齐声道。
“冤枉啊大人,小人可没有藏匿货物,实在是店里没粮了啊,您看,柜上的米面都卖空了!”胖掌柜没想到还真有法律整治自己,赶忙叫起了撞天屈。
“没粮?”苏录指向店内紧锁的库房门,质问道:“那你这库房锁得这么严实干什么?”
胖掌柜赶忙摆手道:“库房里就几石粮了,预备着救急用的,不打算卖了……”
“打开!”苏录懒得跟他废话,断喝一声。
“开仓!开仓!”店外的百姓纷纷举着空布口袋振臂高呼。
“哎,哎……”胖掌柜赶忙哆哆嗦嗦取下腰间的钥匙串,扒拉了半天才找到库房那把,‘咔哒’一声拧开了锁。厚重的枣木门吱呀一声往两侧对开,门外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偌大的库房里,竟真的只有寥寥几袋米粮,近乎空空如也……
百姓傻眼了,胖掌柜却来劲儿了,两手一摊,带着哭腔喊了起来:“大人您看!小的没骗人吧!漕运一断,我们粮行也没处进货了。这些天那点库存早就被抢光了!库里就剩这几石活命粮!不然哪能卖那么贵啊?实在是再卖的话,小的家里都要没得吃了!”
“胡扯!”苏录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目光如刀冷冷盯着胖掌柜,“你要是就剩下这几袋粮,还会舍得花大价钱,雇这么多打手?!”
“不是小的一个人雇的!是这条街上的粮行东家,联合起来雇的保镖!”胖掌柜忙不迭地辩解。
“哦,是一起雇的呀。”苏录恍然,转头吩咐左右:“去,把大通街上其他粮店的库房,全都挨个查一遍。就说通惠粮庄的掌柜已经招认,他们都是雇凶伤人、囤积居奇的同谋。”
“我没那么说!”胖掌柜失声尖叫。
“你叫个屁!”宋小乙一脚踹在他的软肋上,胖掌柜登时疼得瘫在地上。
苏录低头看他,冷冷问道:“你现在招,还来得及,不然待会可没有后悔药吃。说吧,粮食都藏哪儿了?”
“我真没藏啊,大人!”胖掌柜疼得涕泪横流,身子抖得像筛糠,应该是肋骨断了。
苏录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淡淡道:“行,我问不出来,就换个人问你。”
“大人,我来了。”话音刚落,钱宁便满脸堆笑地排众而出。他是专程来迎接干爹的,没想到苏录拐到了大通桥,这又赶紧颠儿颠儿寻过来了。
苏录朝钱宁笑笑,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胖掌柜:“这人交给你,给我问清楚,粮食到底都去哪儿了。我就不信,京城最大的粮行,就这点存粮!”
“好嘞,您放心!”钱宁拍着胸脯道:“一定把他藏的每一粒米都挖出来!”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干儿子便把那胖掌柜拖进了库房里,还顺手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里头便响起了沉闷的惨嚎声……
老百姓却丝毫不觉得残忍,只觉得解恨,这阵子他们被奸商欺负惨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