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之所以小心了,无非就是怕又惹麻烦。现在听苏录给自己开了口子,马上挺直腰杆拍着胸脯道:
“限价容易!他们敢多卖一文钱,我活扒了他们的皮!只是不准惜售难办啊!人家要是库里没粮了,咱能咋办?”
“这就是我要你办的第二条。”苏录沉声道:“所有官私粮储,都要向朝廷登记,由我们统一投放市场,平抑粮价,不得私自囤粮。”
“家里有多少粮食算囤粮?”刘瑾请示道。
“凡京师户家,仅许存留自家人口三个月口粮为自用粮,凡超出此数者,一律视作余粮、囤粮。”苏录寻思片刻道。
“妥,好人家谁囤那么多粮食?”刘瑾笑道。
苏录便接着嘱咐道:“对于那些库里确实没粮的,就去找他们背后的东家。这帮人刚收了秋粮,手里必然攥着大批存粮,可不能让他们逃了!”
刘瑾瞬间就懂了,两眼放光道:“明白了!查粮店只是为了揪出背后的大户!狗大户要是敢推三阻四,我直接抄了他们的家!”
苏录满意地颔首道:“这就对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皇上是天子,自然也不外如是。所以这种时候就得对那些囤积居奇的大户狠一点!不光皇上会高兴,京里的老百姓也得念你刘公公的好,这风评不就一点点回来了吗?”
“是是是,”刘瑾一听这话,浑身都来劲了,当即躬身领命,“干爹瞧好吧,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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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解决粮食危机不能光指望一招雷霆手段,还得多管齐下。
苏录回府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出城直奔北王庄。
各处皇庄的庄头,昨晚就接到通知,早早齐聚北王庄,在村口迎候。
苏录跟众人寒暄一通,在他们的簇拥下进了庄子,来到村公所。
坐定后,他便直入正题,对一众军户庄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不扯东扯西了。直说吧,我是来向大家求援的……”
说着,他将京里漕运断绝、粮价暴涨、民心惶惶的局面,原原本本讲给众人。
之所以要向他们求援,是因为分给他们的土地,每亩只征一斗籽粒,其它收成尽归军户自家所有。每家五十亩地,只需交五石籽粒,所以丰收之后,家家都有丰厚的存粮……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一众庄头道:“江南的粮食一时运不到京里,我现在百般腾挪,依旧捉襟见肘。所以想厚着脸皮,请大家匀一些余粮出来救急……”
庄头们其实完全有理由拒绝的,但他们没有,不等苏录说完,便纷纷嚷嚷道:“大人不用说了,我们的身家性命,本就和皇上、苏大人绑在一处!要粮要人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没错,我们有难,全靠你们保护!你们有难处,我们也不能含糊!”
“就是!大人就说吧,需要多少粮食我们给你凑!”庄头们慷慨道:“啥钱不钱的,直接拿走就行。”
“多谢诸位……”苏录感动得鼻头发酸,团团作揖道:“你们就是皇上和我最大的底气所在!”
“誓死忠于皇上,唯大人马首是瞻!”庄头们吆喝道。
“谢谢,谢谢……”苏录再次道谢,然后高声道:“不过这粮食,我绝对不会白拿,啥时候也不能让自己人吃亏,不然那还叫自己人吗?”
说着他问道:“我以两圆一石的价格收购你们的余粮如何?”
“太高了!”庄头们登时一阵摇头,“粮店下来收粮,一石只给六七百文。”
正常年景下,一石米市价是一千文,小麦要便宜个一到两成,但现在是荒年,两种主粮的价格已经大差不差了。
“那都是老黄历了。”苏录摇头道:“现在那帮黑心商人,敢卖到六圆一石,我怎么能还用原先的价钱坑你们呢?”
“但咱们不能学这些黑心商人发国难财。”说着他强调道:“我跟大家保证,收来的粮食我们会一文不加,同样两圆一石卖给京城百姓。这样他们的负担大降,你们也能赚一笔,这才是长久之道。”
“我们都听大人的!”庄头们便高兴道。虽然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白给,但如有可能,还是希望有的赚的。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苏录也很高兴,这说明自己没有错付,便有些多余地嘱咐道:
“记住是余粮,一定要先留下足够的口粮和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