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后,苏录先去豹房向朱厚照报个了到,刘瑾也侍立在侧……张永虽然已经回京,刘公公却硬是不肯撒手,最后只能一人一天,轮班在皇上跟前当值。
朱厚照拉着苏录问长问短,得知吴廷举领着海运船队顺利出海南下,他焦躁的心情才稍稍平复,当即一拍大腿道:“好!一个月后,我跟你一起去大沽口接船!”
苏录一听吓一跳,还来?当即一口回绝:“皇上的好意我替他们心领了,但多事之秋,您可得在京里坐镇。天津离着响马窝子又太近,得安排多少兵力保护啊?太劳师动众了!”
“唉……好吧。”朱厚照自知理亏,只得无趣应下:“行吧行吧,听你的。我就在宫里不出去了,一辈子都不出去了……”
“虽然不能外出,”苏录叹了口气,肯定不能让皇上不开心呀,便又丢出杀手锏道:“但忙过这一阵,我可以带你上天瞧瞧去。”
“我艹,真的?”朱厚照登时惊得合不拢嘴,但苏录还从没诳过他,便马上改口道:“好好,你说咋样就咋样,我保证听从安排。”
一旁的刘瑾听了不禁暗叹,碰上这么位神仙,怎么可能斗得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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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皇上用完早午膳,苏录便起身告退,准备回詹事府。
临走前,他又对朱厚照道:“臣跟刘公公商量点事儿。”
朱厚照便挥了挥手:“换个地方商量去,别再给我添堵。”
“是。”两人应一声,出了腾禧殿,走到太液池边。
见前后没人了,刘瑾立即恭声道:“干爹有何吩咐?”
他心里头门儿清,苏录这阵子至少替他挡了三波冲击,每一波都足以让他吹灯拔蜡,这声‘干爹’自然叫得情真意切。
苏录睨了他一眼,随他去了,便开门见山道:“给你个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机会,把京城粮价给平抑下去。”
“啊?我哪有那本事啊?”刘瑾当场就傻眼了,苦着脸道:“这活儿太难了,我不会干呀。”
苏录嗤笑一声:“现在倒有自知之明了?”
刘瑾连忙赔笑:“哪能总记吃不记打啊?我这也是怕本事不济反倒给皇上和干爹帮了倒忙。”
苏录却缓缓摇头道:“做事本就没有定法,有时需雷霆手段,大开大合,有时需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全看时局情势,对症下药。”
刘瑾恍然:“那眼下这局面,就是该打打雷,下下狠手了?”
“正是。”苏录点了点头,“如今京城百姓面临断粮,皇上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那帮粮商倒好,居然还敢囤积居奇,捂粮惜售,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今日查了大通桥粮市,从街头搜到街尾,整条街的粮店,拢共就搜出来不到五十石粮食。”他哂笑一声道。
刘瑾眼睛都瞪圆了:“乖乖,那可是京城最大的粮市,怎么可能只有五十石?就是我家里都不止这个数!”
“是吗?”苏录闻言似笑非笑道:“那你不如先带头捐点出来?”
“哎哎,捐捐……”刘瑾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却还得痛快表态。
苏录把他强颜欢笑的样子看在眼里,叹口气道:“你看,又鼠目寸光了不是?这时候你带头捐粮,在皇上那儿得多加分啊?我都已经打定主意,家里只留一个月口粮,其它全数捐出来。虽说杯水车薪,但不就是一个态度吗?”
刘瑾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干爹说的是!我也这么办!虽说我家那点毛毛雨,也无济于事,但态度一定得拿出来!”
苏录点点头:“没错,关键就在个态度,这就叫与国同休,共度时艰。皇资委那边我再看看,能不能拨点粮食出来。只是既要养京营大军,又要赈济灾民,本就是一份粮食两拨人分,估计也挤不出太多。”
刘瑾连忙应声:“是是,这两头都是万万乱不得的,一出事都是天大的祸事。”
苏录深以为然道:“所以还是得在京里挖潜。我就不信,偌大个京城,挤不出这点粮食来。”
随即他沉声吩咐刘瑾:“你回去拟定两条紧急措施。第一,宣布京城进入紧急状态,对京城内外,所有粮市、粮铺实行限价,每日由我这边定出官方指导价,必须按这个价格出售,一文都不许多。可以按人头定量销售,但绝不准停售。谁敢早早关门歇业立刻上门搜查;敢捂粮惜售的,直接以囤积居奇给我抓起来!”
刘瑾问道:“《大明律》里,有这罪名吗,干爹?”
苏录冷笑一声:“怎么没有?只是不叫这名罢了。再说了,你刘公公抓人,什么时候需要罪名了?非常时期嘛,先拿人,判的时候,找个合适的罪名安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