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进城,便陷入了迷宫,我便命人点燃堆在各处的柴草硫磺,一时毒烟四起,令贼人陷入慌乱。民壮又从屋顶上现身,向他们射箭。埋伏在街巷中的勇士如鬼魅般杀出,刀光剑影,喊杀震天。贼兵大惊,以为中了埋伏,顿时乱作一团,败退奔逃。我军乘胜追击,斩获无数,击退了来犯之贼。”许逵最后道:
“此后,贼心不死,又数次派兵来犯,都被我军民一心,一一击退。流贼只能绕开乐陵去袭扰别处了,百姓得以保全……”
满座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逵说得谦虚,只是描述了一下乐陵保卫战的经过,但众同年都能听出其中的惊心动魄。只要稍有差池,便是城破人亡的下场。他能在那种情况下带领百姓坚守到底,还能各司其职英勇作战,绝对仁义勇智兼备。
“来来,我们一起举杯,敬英勇智慧的汝登兄和乐陵军民!”苏录端起酒杯,起身敬酒。
“敬汝登兄和乐陵父老!”众同年也纷纷起身举杯。
“我代本县父老多谢状元兄和诸位同年。”许逵忙满饮一杯。
待众人回座,苏录又道:“该虞佐兄了。”
“是。”齐河知县唐龙唐虞佐随之起身。他是浙江兰溪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癯,年纪比在座诸位稍长,三缕长须整齐地垂在胸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儒雅沉稳的气度。
他并未显露半分矜功之色,只是温润沉稳,不疾不徐道:
“齐河地处要冲,乃是流寇南下必经之地,无重兵驻守,城小兵寡,民心惶然,当时局势确实凶险。”
“彼时乱象初生,在下能做的不过是稳固人心,定下守御之策,整饬防务而已。我先召集乡中义勇,整编操练,修缮城垣。又从莱芜请来铁匠,斥巨资铸造了许多碗口铳、长柄炮等火器。”
“贼众初来进犯,气焰嚣张,我利用其轻敌冒进,设下伏兵,刻意示弱诱敌深入。待贼众尽数入伏,再以火器齐发,猝然突袭,一举歼敌三百,逼得贼众溃退。”他接着道:
“初战告捷后,我等不敢松懈,愈加严阵以待,果然贼心不甘,不久便合大举之众反扑,围城猛攻。城中军民上下一心,凭着火器之利,还有滚木礌石,死守城池四天四夜,最终等到了咸宁伯率援军抵达,旋围解。”
言及此处,他谦逊道:“说到底,在下并无什么过人谋略,所作所为皆是分内之事,不足为道,贻笑大方了。”
在座众同年却无不心悦诚服,苏录也起身笑道:“虞佐兄,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哟。你固守齐河的意义重大,为省里调兵遣将争取了时间。贼兵见我军严阵以待,才不得不绕道南下,没有滋扰省城。”
“那都是齐河父老用牺牲换来的。”唐龙正色道。
苏录便举杯道:“来,我们一起敬虞佐兄和齐河父老!”
众同年便再次举杯,肃容敬酒。
落座后,苏录对一旁的徐爱道:“师弟兄,该你了。”
别看徐爱是王阳明的妹夫,其实只比苏录大两岁,也是四位州县官里最年轻的。
他面容白净,眉目俊秀,一身温润的书卷气,脸上的笑容让人十分愉悦。
徐爱起身笑道:“惭愧。我们祁州离京师不过三百里,彼时周边州县接连陷落,城内人心惶惶,不少富户都已收拾行装准备逃往京城。”
“我当即下令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城,违者以通敌论处。同时组织民夫加固城防,训练乡勇,严明军纪。又将城外数十里内的百姓全数迁入城中,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全部运进城内,不给贼寇留下一粒粮食。”
“我还派人四处刺探贼寇的动向,预判他们的进攻路线,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烧毁桥梁。贼寇数次来犯,见我军防备森严,无隙可乘,又捞不到任何补给,只得悻悻绕道而行。所以我并没跟贼兵交战,就跻身功臣之列,实在愧不敢当。”徐爱一脸惭愧道。
“哎,这就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苏录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说明师弟兄已经将我们惣学的精髓掌握到位,学以致用了。”
说着他对众人道:“我们老师在四川平叛就是这样,往往还没交手,对手就已经先倒下了。”
“哈哈哈!”众同年一阵大笑,“看来贵学擅长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以惣学好啊,惣学得学呀。”苏录点头道。
“后来我将平叛过程中的所见所闻,以及如何整饬地方、加强防御的十条建议上奏朝廷,多被采纳,也算为平叛尽了一份绵薄之力。”徐爱又赶忙补充道。
“来来,我们也敬曰仁兄一杯!”苏录等人再次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