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凡六部、都察院下发的所有政务,一律酌量道里远近、事体缓急,定立明确期限,登记造册,一式四份——本部存底一份,六科稽查一份,十三道追比一份,送吏部总核一份。每月按册销号,半年通查逾期,年底汇总台账,以此定官员升降赏罚!”
“这样一级抓一级,出了问题,逐级追责!”苏录最后总结道。
“大人真是胸有成竹,直击要害!”张彩抚掌赞一声,又问道:“只是詹事府扮演什么角色?”
“詹事府就不参与了。”苏录摇摇头,“不然又有人要说我们架空内阁了。”
“也是。”张彩点头笑道:“反正最后都要由内阁詹事府来决策,下官也会及时禀报的。”
“说实话,”苏录正色道:“詹事府管不了那么多的事儿,只能把精力集中在一些相对重要的地方上,其他的就劳烦大冢宰盯着了。”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铁面无私,严加审查!”张彩郑重保证道:“凡谎报、瞒报、逾期者,一律严惩不贷。贪酷者革职问斩,疲软者降调闲住,才力不及者改任。一定为大明刷新吏治,让大人安心推行新政!”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录重重点头,也给张彩吃颗定心丸道:“这回大冢宰不用担心了,皇上已经意识到为今之计,不破不立。谁不想干就让他滚蛋。休想再拿辞官威胁人!”
“是。”张彩十分感动道:“有大人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苏录站起身来,看着跟着起立的张彩,目光中充满信任道:“大冢宰有经天纬地之才,我相信这次你一定能施展抱负、洗刷前愆的!”
“大人放心!”张彩深深一揖,斩钉截铁道:“彩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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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彩雷厉风行,熬了三个通宵。以詹事府的台账工作法为基础,结合实际情况,写成了适用于各级衙门的《册考事例》,送给苏录审阅修改后,便正式呈文递了上去。
题本当日便转进了内阁,当值大学士刘忠打开一看,登时眉皱如菊,将票笔往笔架上重重一搁,闷声道:“这个张西麓,还是不死心。换了个‘册考法’的名头,又想搞他那套不定期考察的把戏!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说着便将张彩上呈的题本递给旁边的梁储:“你们怎么看?”
梁储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笑道:“好歹这回,没把咱们内阁也列进去,上回他可是要连大学士也一并考查的。”
“不考查内阁也不行!”刘忠拍着桌子道:“吏部这是要凌驾于其他五部和都察院之上,置我们内阁于何地?”
“吏部本就是各部之首。文官的考课、黜陟,亦是其分内之责。”一旁的曹元慢悠悠道:“这个册考法没有逾越他们的职权吧?只是管得更细了些,但只要能让那些混日子的家伙动起来,就是好事儿啊。”
刘忠闻言腹诽不已,心说你俩本就是同党,自然帮着他说话。便装没听见的,将那题本收回道:“兹事体大,还是得请示元辅和杨阁老。”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未落,便见杨廷和扶着李东阳进来议事堂。
待两人坐定,刘忠连忙起身,将那道题本递了上去,又说了方才的争论。
李东阳接过看罢,转头递给杨廷和,笑道:“石斋,你怎么看?”
“我看甚好。”杨廷和神色平静道:“天下吏治疲敝已久,士风萎靡,百事废弛,确实应该借机整肃一番。也好让天下人瞧瞧,朝廷不是只有个詹事府。”
他又向李东阳:“元翁的意思呢?”
“呵呵,所见略同啊。”李东阳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呵呵道:“之前老夫不支持,是因为刘瑾柄政,此法容易被阉党用来构陷忠良、排除异己。如今没有这份担忧了,张彩愿意出头干这种得罪人的差事,我们应该鼓励才是,没道理拦着。
“再说,”杨廷和补充道:“这法子一看就是詹事府那一套的翻版,肯定得了苏弘之的首肯。反正不同意也会被驳回的,咱们没必要白做恶人。”
“正是这个理儿。”李东阳点头称是。
刘忠见二人一唱一和,哪还不明白,元辅和次辅早就通过气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票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