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应该说,人家都是小的冲锋陷阵,咱家正倒过来了才对。”苏录便笑着开解道。
“哈哈,贤婿真是太会说话了。”黄珂一阵大笑,随即又压低声音道,“不过现在就有一事,你得给我交个底儿。皇上让我联络朵颜三卫,通过他们去招抚漠北兀良哈部,叫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我真能什么都答应?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吧?”
苏录点点头,寻思片刻方缓缓道:“三条原则。第一,所有往来都不要留痕。最好找个身份合适的中间人来操作此事,不要直接跟蒙古人接触。第二,谈判时要注意技巧,画饼的同时不要把他们胃口吊得太高;第三……”
他声音压得更低,接着道:“这话咱爷俩私下说,皇上的旨意必须坚决执行,但也要替皇上多想一想长久之计。所以还是要考虑将来能否兑现的问题。”
“贤婿这是老成远见。”黄珂轻声道。
“主要是不能让皇上将来陷入被动。”苏录摇摇头,低声道:
“若咱们的目的只是单纯剿灭他们,自然可以兵不厌诈。可问题是,历史已经证明了,咱们还没法彻底消灭他们。从洪武到永乐,先后发动十五次大规模北伐,最远打到斡难河畔,擒获北元太子,但始终无法犁庭扫穴,一劳永逸。”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黄珂问道。
“原因很简单,第一人家是游牧民族,流动性极强;第二漠北并不是天尽头,在漠北以外,还有无穷无尽的旷野,有好几个大明那么大,所以我军一来,他们可以大踏步的分散撤退,直到我们师老兵疲,大军一撤,他们又会重新聚集,南归故地。”苏录沉声道:
“所以这场战争,对我们来说是举全国之力的远征,而对他们来说,只是正常的生活方式罢了……最后耗不起的一定是我们。”
“是这个道理。”黄珂点点头,又听苏录说道:
“所以长远来看,既然没法赶尽杀绝,就只能分化、拉拢、羁縻……让归附我们的蒙古人,在经济上彻底依赖大明,而不像现在一样,被完全排除在大明的经济循环外。”
“嗯,有道理。”黄珂赞同道:“汉唐以来,凡是能长久安定边疆的,莫不是用此道。用茶盐布帛换他们的马匹牛羊,用互市控制他们的生计,比年年用兵划算得多。”
“岳父真是识虑宏远,一点就通。”苏录不禁大赞道:“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这都是后话。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所以必须先把他们狠狠打服、打散,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绝了抢劫的念头,才会珍惜贸易的机会。”他又接着道:
“但岳父身为总督,必须深谋远虑,还得顾及朝廷的信誉。今日失信于草原,他日再想招抚各部,就难如登天了。”
“我明白了。”黄珂重重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略一寻思道:“能花钱解决就尽量花钱,不要搞得太复杂。”
“太对了。”苏录颔首笑道,“最好一事一结,哪怕价格高些也无妨,就当千金买马骨了。尽量少扯有的没的,何况人家现在也不稀罕朝廷加官进爵,不如多来几口铁锅实惠。”
“好了,这下我就彻底有数了。”
翁婿俩说话间来到豹房门口,苏录将王命旗牌交给了黄珂的亲兵,抱拳正色道:“岳父大人保重!”
“你们小两口也保重,要常写信。”黄珂使劲拍了拍苏录的肩膀,与贤婿道别,上马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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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进了二月,朝野上下的大事小情……无论是平叛、分地,还是吏部预备推行的册考法,统统都要靠边站,将万众瞩目的焦点,让给三年一度的春闱大典!
其中议论最多的,莫过于今科主考的人选。因为主考的学术倾向、文字好恶,直接决定了考题的方向和录取的结果,关乎所有举子的前途命运。
二月初六,会试开考前三日,任命会试考官的旨意明发天下:
‘命文渊阁大学士梁储为会试主考官,太子洗马、掌詹事府事苏录为副主考,总领今科闱场一切事务!’
同时钦点同考官十七人,康海、严嵩、方献夫、翟銮、景旸、刘鹤年等翰林皆在其列。
此外提调官二员,由礼部左右侍郎兼任;监试官二员,特命定国公徐光祚与河南道监察御史高公韶共同担任。其余收掌、受卷、弥封、誊录等外帘执事官,亦一并简派……